算盘珠子被猛地拨动。
发出类似骨头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窗外暴雨砸在青瓦上的轰鸣声涌了进来。
余烬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案那本《内库甲字七号卷》上。
纸张泛黄，边缘磨损严重。
这是第三章。
它不再是一张盖着魏相公章的空白亏空单，也不再是那份被涂改过日期的补录凭证。
此刻，它是一枚被磨去一半火漆印的封条。
封条贴在卷册的脊背上。
朱红色的蜡迹已经干涸发黑，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褐色。
但在那暗褐色的中央，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像是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的金属，强行刮擦过。
刮掉了左半边。
只留下右半边的残痕。
“先生。”
魏渊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颤抖，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蜷缩在阴影里，像一条濒死的狗。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余烬拿起那枚封条。
指尖摩挲过粗糙的纸面。
触感冰冷。
“魏大人。”余烬说，“你签字画押时，用的是朱砂印泥。”
“是。”魏渊咽了口唾沫。
“户部验账，讲究‘指印’与‘官印’双重确认。”余烬淡淡道，“尤其是这种涉及三万两白银的大案。”
“我……我记得，我是按了手印的。”魏渊急切地说。
余烬抬起眼皮。
眼神平淡得像在读一本死书。
“那你手指上，为什么没有朱砂的痕迹？”
这句话轻飘飘地扔出去。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
魏渊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常年握笔，指腹布满老茧。
此刻，这双手在微微发抖。
他翻转手掌。
指腹干净。
只有常年接触墨汁留下的淡淡青色污渍。
没有朱砂。
一丝一毫都没有。
“不可能……”魏渊喃喃自语。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如果他没有按手印。
那么这份账目，就是伪造的。
如果是伪造的。
那就是欺君之罪。
欺君，是不赦的死罪。
“先生……”魏渊的声音变了调。
“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余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封条轻轻放下。
动作很慢。
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魏大人。”余烬说，“你看这火漆。”
“火漆……”魏渊凑近了些。
烛光摇曳。
将那枚残缺的火漆印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火漆，是慈宁宫特有的配方。”余烬说，“加了银粉和蜂蜡，冷却后坚硬如石。”
“可是……”魏渊盯着那道划痕。
“这道划痕，不是外力撞击造成的。”余烬继续说，“而是人为刮去的。”
“为什么要刮去？”
“因为刮去之后，才能贴上这张新的封条。”余烬说，“而这张新封条上的火漆，是后来补上去的。”
逻辑闭环。
严丝合缝。
魏渊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
他在书房里写下名字。
然后，他亲手封上了盒子。
但他记得……
他记得自己按完手印后，似乎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那人递给他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
然后……
记忆断片了。
“是谁？”魏渊问。
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余烬说，“但我怀疑，有人在你封好盒子后，撬开了它，取出了里面的东西，又换上了假的。”
“假的？”魏渊瞪大了眼睛。
“对。”余烬点头，“所以，盒子里原本的东西，不见了。”
“那银子呢？”
“这就是我要查的。”余烬站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