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内库偏房的窗棂被风撞得哐当作响，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
余烬没有动。
他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早已冷却的铁铸雕像。
案上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魏渊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此刻沾满了霉味和冷汗的气息。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你……你想怎么样？”魏渊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余烬没有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那本《内库甲字七号卷》。
这不是第一章那张盖了章的空白亏空单。
那是诱饵，是试探，是扔进深潭的石子。
这一章的《内库甲字七号卷》，是一份补录凭证。
一份日期被涂抹、又被重新填写的凭证。
余烬将凭证平铺在案上，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制放大镜。
镜框冰凉，镜片厚重。
这是户部主事查验账目时的标配，也是他今日唯一的武器。
“魏相公。”余烬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七月十七日，您签了字。”
魏渊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可能！我从未在那天签过任何字！那是伪造的！有人陷害我！”
“是吗？”
余烬举起放大镜，凑近凭证。
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
他没有看字迹本身。
他在看墨迹。
大明律例森严，户部账册所用的墨，并非寻常松烟墨。
而是特制的“御赐朱墨”，掺入了朱砂与明胶，干燥速度极慢，且氧化后颜色会由鲜红转为暗褐。
更重要的是，这种墨一旦干透，便无法通过简单的覆盖或涂抹来掩盖其渗透入纸张纤维的痕迹。
余烬的手指轻轻抚过凭证上的日期栏。
那里原本写着“八月十五”。
但被人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浸泡过，墨水晕开，露出了底下的底稿。
底稿上的日期，是“七月十七”。
而在“七月十七”这四个字的旁边，有着魏渊亲笔签下的名字。
“魏渊。”
余烬念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冰冷的钉子。
魏渊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七月十七日，太后寿宴尚未开始。”余烬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像是在宣读一道判决，“那时候，内库的所有银两都在封存状态。除了您，没人能进入这里。”
“我没有！”魏渊嘶吼道，声音中带着绝望的颤音，“我是被胁迫的！那天晚上，有人蒙住我的头，按着我的手签的字！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哦？”
余烬放下放大镜，拿起桌上的另一份账册。
那是魏渊之前试图混淆视听的“正常账目”。
“既然您说那是胁迫，为何这份账册上的墨迹，氧化程度与您签字处的墨迹完全一致？”
余烬将两份账册并排放在一起。
烛火跳动。
两份账册边缘的磨损程度相同。
纸张受潮后的发黄程度相同。
甚至连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陈年纸张和墨汁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墨迹不会撒谎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