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户部大堂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
江明远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刻有“赵记”二字的玉佩。
窗外的雨声淅沥，掩盖了更夫敲梆的声音。
他并未点灯，只是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跪在堂下的夏清源。
夏清源浑身湿透，青色官服紧紧贴在身上，瑟瑟发抖。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是《内库丝绸拨用总簿》。
这一卷书，从第一章压在案底，到第二章被门生抽走半页，第三章被江明远补全，第四章被夏知府扣下，第五章被江明远调包，第六章作为呈堂证供摆在大堂正中。
此刻，它正躺在夏清源颤抖的手中，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师父。”
夏清源的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弟子……弟子无能。账目……无论如何也平不平。”
江明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清源，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
这种沉默，比责骂更让人窒息。
夏清源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知道，明日户部尚书就要来查核内库拨款。
若对不上，不仅是革职查办，更是死罪。
三百匹丝绸的下落，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连夜来找我，”江明远终于开口，声音轻声细语，像春风拂过柳梢，“是为了求我帮你填这个窟窿？”
夏清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希冀。
“是！弟子知道师父手段通天，只要师父肯出面，这账……这账总能平的！”
江明远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平账？”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夏清源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门生。
“清源啊，你可知，这账目之所以不平，是因为有人动了手脚？”
夏清源一愣，随即疯狂点头：“是！一定是有人偷了丝绸！弟子只负责经手，那些入库出库的记录，都是按规矩来的！”
江明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清源的肩膀。
动作轻柔，却让夏清源如坠冰窟。
“规矩？”
江明远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那封从门缝下塞进来的信函。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算盘珠子形状。
“这是赵管事送来的‘江南密信’。”
江明远将信函扔在夏清源面前。
“他说，丝绸没丢，是被更高层的人挪用了。”
夏清源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再次跪倒。
“师父，弟子冤枉！弟子真的不知道什么高层！弟子只是……只是将丝绸卖给了江南织造局，所得款项……所得款项都输光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江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不是挪用，是贪墨。
夏清源为了赌博，竟然敢私自变卖官物。
而他，江明远，刚刚还在试图用一场“误会”来掩盖真相，维持官场表面的秩序。
现在，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所以，”江明远蹲下身，与夏清源平视，“这本账册缺的那一页，是你撕掉的？因为上面记录了你的交易？”
夏清源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明远。
他没想到，恩师竟然一眼看穿了所有。
“师父……弟子一时糊涂……”
“糊涂？”
江明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糊涂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李御史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服，手持折扇，面带微笑地走进大堂。
身后跟着两名书吏，抬着一箱公文。
“江大人，好兴致。”
李御史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夏清源，又看了看案上的《内库丝绸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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