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更漏声断。
江明远独坐书房，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赵管事那句“双面”二字，如冷针扎入耳膜。
窗外风声骤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似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他翻转玉佩，烛火摇曳，光影在玉石内部游走。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私印标记，此刻却在强光下显出异样。
那并非简单的纹路，而是一行极细的小字，藏在玉质天然的絮状物中。
借着烛光侧看，那字迹扭曲如蛇，隐隐是一个“沈”字。
沈德全？
那个已经被他默许剪去血字的已故高官？
江明远瞳孔微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若这玉佩背面刻着沈德全的名讳，那它便不再是赵管事的私人信物，而是投名状。
一个指向户部高层的秘密信号。
这意味着，赵管事从未真正臣服于他。
那一剪子下去，剪断的不是账册的血字，而是江明远自以为掌控局面的幻梦。
赵管事早已将这把刀，递给了更上方的人。
所谓的“反制”，不过是对方允许的戏码。
江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
既然已是猎物，便不能做待宰的羔羊。
他必须在这死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房门被轻轻叩响。
三长两短，是夏清源约定的暗号。
江明远迅速收起玉佩，换上一副温和的笑意，沉声道：“进来。”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夏清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官帽滴落在青砖上。
他脸色惨白，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师……师父……”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结巴，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小的……小的撑不住了。”
江明远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无波。
“清源，慌什么？”
他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木头里，“天塌不下来。”
夏清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高举过头，献宝似的递上前。
那是《内库丝绸拨用总簿》。
这本贯穿前六章、被多方势力争夺、篡改、调包的账册，此刻正躺在夏清源颤抖的手中。
但江明远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册子的厚度不对。
原本应该有一百二十页的账目，现在只剩下一百一十九页。
关键的那一页，不见了。
“这是……”江明远眉头微蹙，故作惊讶。
“是……是小的……”夏清源额头冷汗直冒，不敢抬头看恩师的眼睛，“小的怕……怕连累师父，所以……所以把那页撕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那页上有……有小的名字，还有……还有江南织造局的印章。小的怕……怕明日尚书大人查核，对不上数，小的就完了。”
江明远心中冷笑。
好一个“怕连累师父”。
这分明是试探，也是求救。
夏清源知道账目平不平，但他更知道，如果带着完整的假账去见李御史，那就是死罪。
所以他来求江明远，求恩师替他圆这个谎，或者，替他找个替死鬼。
“你撕了哪一页？”江明远问。
“第……第七十三页。”夏清源声音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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