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户部大堂内的烛火已燃去大半。
江明远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搭在算盘上。那是一串被磨得发亮的象牙珠子，此刻却像是一块块冰冷的骨头，静静地躺在他的指腹间。他没有拨动，只是感受着那种细微的阻力。
堂下跪着夏清源。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门生，此刻浑身湿透，青色的官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剧烈颤抖的脊梁。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绝望的嘶鸣。
而在大堂正中央的供桌上，那本《内库丝绸拨用总簿》静静地躺着。
封面上的灰尘已被擦拭干净，露出暗红色的书脊。它不再是第一章里被压在案底的废纸，也不是第五章里被调包的替身。它是这一章的主角，是即将决定两人命运的判官。
“恩师……”夏清源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学生……学生真的没有贪墨。那是……那是上面……”
江明远抬起眼皮，目光温和地落在夏清源脸上。
“上面是谁？”他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今晚的月色，“是本座？还是李御史？”
夏清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交织的光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是死罪。不仅是他死，连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也会把他撕碎。
江明远微微一笑，伸手拿起桌上的朱笔。
笔尖蘸满了鲜红的印泥，在那昏黄的烛光下，红得刺眼，红得粘稠，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清源啊，”江明远的声音依旧轻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入夏清源的耳膜，“你欠我的，该还了。”
夏清源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看着那支笔，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求饶？没用。辩解？没人信。唯一的生机，就是咬住江明远，把水搅浑。只要证明这是上司授意，他就不是主谋，而是执行者。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是……是您！”夏清源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划破了大堂的寂静，“是你让我做的！是你逼我平账的！那些丝绸……那些丝绸是你让人卖掉的！你想让我顶罪！你想让自己干干净净！”
他说得语无伦次，手指死死抓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周围的衙役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他们都知道，户部主事江明远，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也是出了名的难缠。但此刻，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恩师，竟然被自己的门生指控为贪污主谋。
这是一出好戏。
也是一场赌局。
江明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生气，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哦？”他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清源，你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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