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户部大堂的铜漏滴下最后一滴水。
江明远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拨弄着算盘。珠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每一响都像敲在人的心坎上。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内库丝绸拨用总簿》。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朱砂印泥的红早已褪成暗褐，像干涸的血迹。
李御史站在对面，双手负在身后，青色官服的一角微微颤动。他没有看账册，而是盯着江明远那张看不喜怒的脸。
“江主事，”李御史开口，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刻薄，“本官昨夜回去细细推敲了那份判词。你说，若是夏清源字迹造假，为何你当时不立刻揭穿？反而任由他顶罪？”
江明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大人明鉴。若当时揭穿，便是打大人的脸。大人留一线生机，学生自当领情。”
“哼，领情？”李御史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本官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三百匹丝绸的去向，必须有个说法。若是查不出来，你我都要掉脑袋。”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夏清源。夏清源缩在赵管事身后，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
江明远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而精准地转动。
“大人说得是。”江明远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所以，学生今日斗胆，请大人来此，并非为了辩解，而是为了‘交割’。”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案上。
那不是账册，而是一枚玉佩。温润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王”字。
李御史的目光猛地一凝，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袖中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是……”李御史的声音有些干涩。
“江南织造局王公公的信物。”江明远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昨日深夜，有人将此物塞入学生的门缝。附带的还有一封信，信中写道：‘丝绸已入宫，账目自平，勿念。’”
大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更远处传来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李御史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那块玉佩，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说道：“江主事，你这是在诬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