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户部大堂的铜漏滴下最后一滴水。
江明远站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内库丝绸拨用总簿》的封皮。那纸张泛着陈旧的黄气，边角已经磨损，像是被无数双手翻阅过。此刻，这本账册安静地躺在青石板上，距离李御史即将落座的位置不过三步之遥。
这是它进入这个局面的第四步。
第一步，它压在案底；第二步，被夏清源抽走半页；第三步，被江明远补全；而今天，它将被呈堂。
江明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墨汁的清香。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是他在官场混迹多年练就的面具，看似无害，实则坚硬如铁。
“老爷，李大人到了。”赵管事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知道，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始。
大堂的门被推开，寒风卷着几片枯叶飘入。李御史一身绯红官袍，面色阴沉，身后跟着两名书吏，手里捧着笔墨纸砚。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堂，最终落在江明远身上。
“江主事，”李御史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本官提前半个时辰到，是想看看，你这户部的主事，是如何向朝廷交代这三百匹丝绸的下落的。”
江明远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下官恭迎李大人。丝绸之事，下官已查清原委，特备账目，请大人过目。”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御史冷哼一声，走到案前坐下。他没有立刻看账，而是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却始终盯着江明远的手。
“打开。”李御史淡淡地说道。
江明远示意赵管事上前。赵管事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本《内库丝绸拨用总簿》，双手捧起，缓缓递到李御史面前。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御史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翻得很慢，每翻一页，都要停顿片刻，似乎在审视每一个数字的真实性。
江明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心跳平稳，但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李御史翻到关键的那一页，也就是夏清源补全的那一页。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那一行小字上停留了许久。
“上等丝绸？”李御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按照律例，内库丝绸应标注为‘正贡’或‘副贡’，为何此处只写了‘上等’二字？江主事，你是在糊弄本官吗？”
这一问，如同投石问路。
江明远心中一松，脸上却露出恰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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