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江明远书房内的烛火早已燃至灯芯尽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并未安歇，而是端坐在紫檀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案上摊开的，正是那本《内库丝绸拨用总簿》。
这本册子封面是典型的明代户部制式，靛蓝布面，烫金大字略显斑驳。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江明远的目光没有落在账目数字上，而是死死盯着那一页被撕去的缺口。
就在半个时辰前，夏清源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地说这一页是被老鼠咬坏的，或者是贼人趁夜潜入偷走。江明远当时并未拆穿，只是让赵管事锁了门，宣布今日谁也不许出书房半步。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二人，以及窗外淅沥的雨声。
“清源。”江明远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说是老鼠咬坏的？”
夏清源缩在椅子角落，脸色苍白如纸。他身上的青色官服虽然崭新，但领口已经湿透，那是冷汗浸透的。他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拿桌上的茶盏，却发现指尖抖得厉害，茶水洒出了一半。
“师……师父，弟子……弟子昨夜巡值，发现账册少了一页。起初以为是老鼠……”夏清源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江明远的眼睛。
江明远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夏清源的心头。
“老鼠？”江明远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夏清源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门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弘治年间的户部衙门，防鼠措施乃是朝廷定例。窗棂皆有铁栅，地面撒有石灰。若真有老鼠能咬断纸张，那这老鼠还得会识字，懂得避开那些无关紧要的流水账，偏偏只啃掉这三百匹丝绸的拨用记录？”
夏清源浑身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师父……这……”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江明远蹲下身，视线与夏清源平齐。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寒光，“我刚才让人重新检查了现场。那撕下的纸片边缘，平整光滑，绝无撕裂或啃咬的痕迹。更重要的是——”
他伸出食指，指向账册缺口的边缘。
那里有一抹极淡的墨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墨迹，是新鲜的。而且，这是‘松烟墨’的味道，而非户部公用的‘油烟墨’。”江明远一字一顿地说道，“松烟墨，质地较轻，易晕染，常用于文人私邸书写。而户部库房里的墨锭，为了防潮防腐，掺入了桐油，气味刺鼻，且干后坚硬如石。”
夏清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恩师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查得如此清楚。
“这墨迹，是你昨晚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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