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裴府书房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铅。
窗外雷雨欲来，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震得窗棂微微发颤。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光晕摇曳，将姜氏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的声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人心上。
“婉儿，”姜氏声音沙哑，带着寿辰前特有的疲惫与威严，“今日是你婆婆生辰，按规矩，年度账目需呈交正堂核阅。你既已看过《裴氏外庄收支总录》，便该知道，这账本里的每一笔银钱，都关乎裴家颜面。”
裴婉垂首而立，双手捧着一卷泛黄的账册。
那是《裴氏外庄收支总录》。
此刻，这本曾经被压在姜氏茶盏下、被她指尖挑起、被朱笔圈注关键数字的账册，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只是这一次，夹页处那道原本平整的折痕，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正是这道口子，露出了底下那张写着“新账已立”的纸条一角。
“儿媳明白。”裴婉轻声说道，语气温婉恭顺，如同平日里侍奉公婆时一般无二，“只是这外庄的流水繁杂，儿媳生怕算错了数，惹老太太生气。故而在整理残页时，多留了个心眼。”
姜氏眼皮微跳，手中的佛珠骤然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的寂静，比窗外的雷鸣更让人心悸。
她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裴婉，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丝毫破绽。但她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裴婉指尖沾染的一点墨渍，和那双低垂的、看似虔诚的眼睛。
“哦？”姜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眼？婉儿是说，这账本里，还有什么猫腻不成？”
裴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展开账册，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敢。”裴婉抬起头，目光落在姜氏袖口磨损的金线上，“儿媳只是发现，这外庄的进项，竟与往年的底账对不上。尤其是……姜家那边。”
提到“姜家”二字时，姜氏的手指猛地收紧，佛珠勒进掌心的肉里，泛起青白。
“姜家与我裴家世代交好，何来对不上之说？”姜氏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低，变得阴冷，“婉儿，你莫要信口雌黄。这账本是姜世安亲自送来的，你若不信，大可去问他。”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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