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算盘声在偏室里响得极脆，每一颗珠子撞击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姜氏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慢条斯理。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的碎发都用玉簪固定得严严实实。
案几正中央，压着那本《裴氏外庄收支总录》。
这书卷已在裴家沉浮六章，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泛黄，边角磨损，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满室空气都凝滞了。
裴婉垂手立在案前，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沾上的墨渍与泥土气息。她没有看姜氏，目光落在账册那一角微微翘起的夹页上——那里原本藏着生母林氏的嫁妆清单，如今却被朱砂印泥重新封死，印泥未干，透着一种诡异的鲜红。
“大嫂。”姜氏开口，声音浑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是妾身寿辰，按规矩，新妇需呈交年度账目以表孝心。这总录里的数目，可都对得上？”
裴婉轻轻福身，语调温婉：“回老太太，对得上。只是……”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账册之上。
那玉佩刻着姜氏娘家的私印，边缘却染着一抹暗褐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姜氏转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浑浊的眼珠微微眯起，视线在那枚玉佩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冷笑一声：“这是何物？二奶奶好大的胆子，竟敢将这种不祥之物带上我的寿宴。”
“这不是不祥之物，而是翠儿姑娘留下的遗言。”裴婉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说，这玉佩是在雨夜的车夫手中掉落的，而车夫身上，有林家旧仆的味道。”
姜氏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她知道，裴婉这是在借刀杀人。她不直接指控贪污，而是指控姜氏谋害前媳、私通外人。一旦这话传出去，裴家颜面扫地，姜氏多年经营的贤名便会化为泡影。
“二奶奶，”姜氏放下佛珠，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你可知，在这裴府，造谣中伤长辈，是要被送入家庙永世不得出的。你若不想疯癫失德，就立刻将这脏东西收起来，当作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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