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裴府正厅内的空气却已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乌云如墨，压低了檐角的风铃，发出沉闷的呜咽。
今日是姜氏六旬寿辰，按大周朝礼制，新妇需在宴前呈交年度账目，以示治家有方、婆媳同心。
裴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盛开的白梅。
她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裴氏外庄收支总录》。
这本账册，从第一章被压在姜婆婆的茶盏下，到如今夹页被重新压回且朱砂印泥未干，它承载的秘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烫手。
此刻，书页间那一角原本缺失的地方，此刻平整地贴着一张崭新的夹页。
纸张色泽鲜亮，与周围泛黄的古旧纸页格格不入，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疤，丑陋而刺眼。
“夫人。”
裴婉轻声开口，声音温婉如水，却字字清晰，“儿媳昨夜核对账目，发现此页数字似有出入，特来请母亲定夺。”
姜氏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暗红色织金缎面袄子衬得她面色红润，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
她浑浊的眼珠微微一转，扫过裴婉手中的账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姜氏慢条斯理地问道，“婉儿觉得哪里不对？这账目乃是老身亲自过目，经手管家再三核验，怎会有错？”
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围的族老们纷纷点头附和，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轻蔑。
在他们眼中，裴婉不过是个不懂持家的年轻妇人，竟敢质疑当家主母的权威，简直是大逆不道。
裴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
她知道，姜氏这是在给她挖坑。
只要她指出问题，便是质疑姜氏治家无方；若她不提，便是默认了这份假账。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礼仪陷阱。
“儿媳不敢妄言。”
裴婉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层崭新的夹页，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只是这纸张……似乎有些太新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无辜，“母亲常说，家中用度需量入为出，连纸张都要惜用。这夹页的新旧程度，与其余书页相差甚远，莫非是近日添置的新物？”
话音刚落，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眉头微皱。
确实，这夹页的新旧对比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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