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在昏暗的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裴婉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枚象牙算珠。
一下，两下。
清脆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头最紧绷的那根弦上。
窗外乌云压顶，闷雷滚滚，仿佛随时都要炸裂开来。
屋内却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翠儿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暗红色织金缎面袄子，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裴婉。
“少奶奶，夫人那边……已经派人来问了几次了。”
翠儿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讨好，又藏着深深的畏惧。
“说是今日是寿辰，若是账目没交上去，怕是要被族老们说闲话，怪您不懂规矩。”
裴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她放下手中的算盘，从袖中取出那角泛黄的纸片。
纸片边缘参差不齐，上面模糊的小字依旧清晰——姜家老宅二进院落的房契编号。
这是她生母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是姜氏当年侵吞嫁妆的铁证之一。
她将纸片小心翼翼地夹在一本普通的《女诫》中，随后合上书，放回书架最高处。
动作轻柔，却透着一种决绝的冷静。
门帘被掀开，一阵湿冷的风灌了进来，吹灭了桌上的半截蜡烛。
裴婉眉头微蹙，刚要起身去点灯，一个人影快步走了进来。
是姜世安。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显然，他是刚从正堂匆匆赶来的。
“婉儿！”
姜世安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慌乱。
他四处张望了一眼，确认翠儿已经退到门外，才凑到裴婉身边。
“你刚才在正堂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想要抓住裴婉的手臂，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触怒了她，又怕碰坏了什么。
裴婉侧身避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夫君何意？儿媳不过是手滑撕破了一页账册，母亲并未多言，夫君何必如此紧张？”
姜世安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
“母亲身体不好，大夫说了，她受不得刺激。”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哀求地说道：“你若真想查旧账，也不急在这一时。今日是母亲的寿宴，你若闹得满城风雨，让外人看了笑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裴婉轻笑一声，那笑声温婉得体，却凉透了人心。
“夫君是说，为了裴家的颜面，就要牺牲我生母的公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年母亲嫁入裴家，陪嫁田产三百亩，奴婢二十人，金银细软不计其数。”
裴婉背对着姜世安，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针。
“如今十年过去，母亲尸骨未寒，那些嫁妆却成了无头公案。”
“夫君可知，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问的是‘我的东西呢’？”
姜世安浑身一震，脸色更加难看。
他低下头，不敢看裴婉的背影，声音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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