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裴府走廊里的空气却已沉得能拧出水来。
窗外那层压城的乌云终于裂开一道口子，闷雷滚过屋顶，震得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裴婉立在偏室外的回廊下，手中捧着那本《裴氏外庄收支总录》。
册子很厚，封皮是陈年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透着股霉味和旧钱特有的腥气。
这是姜氏给她看的“年度账目”，也是她今日要赌上名节的筹码。
翠儿跟在身后半步，手里提着个铜手炉，指尖冻得发白，眼神却像受惊的兔子，时不时往裴婉身后瞟。
她知道主母在查什么。
也知道少奶奶手里攥着什么。
“少奶奶，”翠儿声音尖细，带着颤，“老太太说……让您进去回话。”
裴婉没回头，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书脊。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折痕，是她昨夜用指甲硬生生掐出来的。
“知道了。”
她声音轻得像烟，迈步进了正堂。
姜氏坐在太师椅上，身上那件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指节一节一节地拨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雷雨前的寂静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案几上，那只青瓷茶盏还冒着热气，茶香混着沉香的味道，熏得人头晕目眩。
而在茶盏旁边，赫然放着那本《裴氏外庄收支总录》。
它不再是被压在茶盏下的秘密，而是摆在明面上的审判书。
姜氏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没什么温度。
“坐。”
裴婉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头，腰背挺得笔直。
“母亲昨日吩咐儿媳核对账目，”裴婉微微低头，语气恭顺，“儿媳回去后，逐笔核对了近三年的流水。”
姜氏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
“哦？”她慢条斯理地问，“新妇倒是勤勉。那么，第三页那三千两水渠修缮费，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这就是试探。
姜氏在等裴婉露怯，或者承认自己多管闲事。
只要裴婉说一句“儿媳愚钝”，这事儿就能翻篇。
但裴婉没有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那支朱笔，笔杆冰凉，贴着掌心，让她原本有些发抖的手指稳了下来。
她将《裴氏外庄收支总录》翻开，精准地停在第三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堂内清晰可闻。
“儿媳愚钝，”裴婉轻声说，“只看到这笔银子，并未流向水渠工地。”
姜氏的脸色微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流向何处？新妇莫不是想诬陷婆母贪污？”
“不敢。”裴婉抬起头，目光清澈见底，“儿媳只是觉得，若这笔钱真修了水渠，为何工部那边的验收单上，只有两千五百两的记录？剩下的五百两，连买砖石的边角料都凑不够。”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在账册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数字旁。
“更奇怪的是，这三千两银子的去向，最后竟汇入了姜家老宅的私库。”
话音刚落，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氏手中的佛珠猛地收紧，发出一声脆响。
翠儿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把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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