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裴婉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沾着未干的墨渍，正对着那本摊开的《裴氏外庄收支总录》。
窗外雷声隐隐，闷热的气压让人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将袖中那张折叠的纸片取出，轻轻展开。
纸上“王德全”三个字，像是一只蛰伏的毒蛇，吐着信子。
裴婉的目光落在总录第三页的一行数字上。
那是去年秋收后的一笔巨额支出，名目是“修缮外庄水渠”。
金额：三千两白银。
她拿起朱笔，在那行数字旁画了一个极淡的圈。
然后，她将夹页上的清单与总录核对。
清单上记载，生母的嫁妆中有三尊金佛，重约五十两，另有一批苏绣绸缎，价值不菲。
而在姜氏给出的账目中，这些物品被记为“变卖抵债”，所得款项仅五百两。
中间的四千五百两差额，恰好与那笔“水渠修缮费”吻合。
不是亏空。
是转移。
裴婉的心跳加速，但手稳如磐石。
她知道，仅仅发现这一点还不够。
姜氏能坐稳裴家主母的位置这么多年，靠的不是糊涂，而是滴水不漏的伪证。
如果她直接质问，姜氏一定会咬定这是正常的家族开支，甚至反过来指责裴婉不孝，企图窥探长辈隐私。
她需要姜氏自己露出破绽。
需要让那本总录上的矛盾点，变成姜氏无法辩驳的铁证。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股沉香木混合着陈旧脂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姜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桌上的账册，最后落在裴婉脸上。
“新妇，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忙活？”
姜氏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翠儿跟在身后，低着头，不敢看这边的动静。
裴婉放下朱笔，站起身，福了一福。
“儿媳正在核对外庄的账目，以便明日寿宴时向母亲汇报。”
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姜氏走到案前，目光在那本《裴氏外庄收支总录》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手指摩挲着佛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外庄的水渠，确实是去年修的。”
姜氏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当时你公公在世，说是为了防涝，特意拨了三千两银子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裴婉，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
“新妇可记得这笔账？”
裴婉心中一凛。
来了。
姜氏这是在给她挖坑。
如果她说记得，那就等于承认知道这笔钱的去向；如果不记得，那就是对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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