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闷得像是在胸腔里炸开。
裴府书房内，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翠儿端着铜盆站在书桌旁，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黏在裴婉的手上。她手里攥着一条叠得方正的素帕，指尖微微泛白，那是随时准备扑上来制止任何“逾矩”动作的姿态。
“新妇，夫人说了，”翠儿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这《裴氏外庄收支总录》乃家族重器，虽沾了水，也需仔细晾干方能核阅。您若是心急，不如先歇息，待明日晨起再议？”
她在拖延时间。
姜氏要在子时前看到结果，但更希望裴婉在这半日里焦头烂额，最终因疏忽出错，从而彻底失去管家权的合法性。
裴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婉如常：“劳烦翠儿姐姐费心。母亲治家严谨，儿媳岂敢懈怠？只是这账册沉重，若是不小心摔了，恐惊扰了母亲的清梦。”
说罢，她并未去碰那本湿漉漉的账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丝帕，缓缓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一擦，便是半个时辰的静默。
翠儿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她见过太多新妇在婆婆面前唯唯诺诺，却从未见过这般……从容到近乎诡异的平静。
“新妇这是何意？”翠儿忍不住上前一步，手中的铜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若不核对，如何向夫人交代？”
裴婉抬起眼，目光清澈见底，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姐姐误会了。儿媳并非不核对，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风干。”
裴婉站起身，走到窗边。此时暴雨将至，狂风卷着树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伸出手，感受着窗外涌进来的湿气与凉意，轻声说道：“这账册是用陈年宣纸所制，遇水则软，遇风则挺。若此刻强行翻阅，墨迹必晕，纸张必损。届时说是儿媳手笨，还是说这账册本身就有问题？姐姐觉得，母亲会信谁？”
翠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是啊，若是现在强行翻看，弄坏了账册，那就是裴婉办事不力；但若是不看，又交不了差。
裴婉这是在用“规矩”困住她。
“你……”翠儿脸色涨红，转头看向门外，似乎在请示什么。
裴婉却已转身，重新坐回桌案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翠儿阻拦的机会。
她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小楷，蘸了少许清水——不是墨汁，而是清水。
“既然不能动墨，那便用这清水标记吧。”裴婉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根据外庄往年的收成规律，秋收前的支出会有大幅波动。儿媳只需找出那些异常大额支出的月份，便能大致推断出资金流向。”
翠儿瞪大了眼睛：“用清水？这如何能看清！”
“自然能看清。”裴婉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无害，却让翠儿感到一阵寒意，“清水渗入纸张纤维后，会在特定年份留下痕迹。待会儿用火烤一烤，痕迹自现。这是……生母生前教我的法子。”
提到“生母”二字，裴婉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冷硬。
翠儿咬了咬牙，终究不敢真的阻拦。
毕竟，这是裴婉自己的书房，而且裴婉说的也有道理。若是真烧坏了账册，她也担待不起。
于是，她只能退后半步，依旧死死盯着裴婉的一举一动。
裴婉开始工作了。
她的动作极慢，极稳。
每一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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