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到三更，任府后巷的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钟离贴着墙根走，鞋底避开积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手里攥着那封来自江南盐商赵家的密信，纸页已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微软。
这不是证据，这是催命符。
明日卯时，夏税折色清单必须呈报户部尚书。
若那“三石江南丝绸”凭空消失，或者无法解释其去向，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填坑的人。
任崇安在书房留的那行字还在脑海里灼烧：“你是想做个明白鬼，还是糊涂鬼？”
明白鬼，死。
糊涂鬼，生。
但糊涂是有代价的。
钟离停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下，借着月光，他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轻轻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即将上朝的官服领口。
他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在等一个变量。
老赵。
档案库守夜人老赵，那个胆小、啰嗦、只想保住饭碗的男人。
半个时辰前，老赵曾偷偷塞给钟离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有人深夜进出任大人书房，似有交易。
当时钟离以为这只是老赵多事。
现在回想，那是老赵在试探。
试探钟离是否真的进了书房，试探钟离手中是否有货。
如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沉重，拖沓，带着酒气。
老赵提着风灯，跌跌撞撞地走来。
看见钟离，他吓得一哆嗦，风灯差点掉在地上。
“钟……钟主事？”老赵声音发颤，“您怎么在这儿？这地方，不吉利啊。”
钟离没有回头，目光盯着巷口外那条通往京城的官道。
“老赵，你昨晚看见谁了？”
老赵咽了口唾沫，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我看见了……看见有人从任大人的暗格里取出了东西，又放进去一样东西。那盒子沉甸甸的，像是……像是账本。”
钟离心中一动。
暗格里的调拨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信。
那么，被替换下去的调拨令去了哪里？
如果调拨令是真实的，它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
“你看得真切？”钟离转过身，眼神平静如水。
“真……真切。”老赵点头如捣蒜，“我还听见那人说了句话，说‘三石已平，账目自清’。”
三石已平。
钟离冷笑一声。
任崇安不是在掩盖错误，而是在制造完美。
他用一份伪造的调拨令，将这三石丝绸的名目彻底抹去，使其在账面逻辑上变得“合理”。
而真正的调拨令原件，已经被销毁或转移。
老赵看到的，不过是任崇安清理现场时的残影。
“老赵，”钟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私藏官物是什么罪吗？”
老赵脸色煞白：“我……我没拿！我只是看门！”
“你没拿，但你看了。”钟离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若是明日清单上报，查出那三丝绸来历不明，你说，户部会相信一个守夜人的话，还是相信一位侍郎的清白？”
老赵腿一软，跪倒在地：“钟主事，饶命！小人什么都没说！小人这就忘！”
“忘了？”钟离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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