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户部衙门与任府之间的界限模糊成一团混沌。
钟离没有回自己的值房。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袖口磨得发白，混在巡夜禁军的阴影里，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手里攥着那枚从清单背面拓下的印章残片。
缺口在下。
这是任崇安留给他的“钥匙”，也是陷阱的边缘。
任崇安以为，只要钟离盖了章，就成了共犯。
但他错了。
钟离要的不是盖章，而是进屋。
任府书房位于后院最深处，毗邻茶室。
白日里，那里是任侍郎批阅公文的圣地。
深夜里，那里藏着江南织造局洗钱的秘密。
钟离停在书房外窗下。
窗户紧闭，帘幕低垂。
透过缝隙，能看见屋内烛火摇曳。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隔壁传来的细微声响。
那是紫砂壶盖碰撞杯沿的声音。
清脆，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任崇安没走。
他就坐在隔壁的茶室里，听着这边的动静。
这是一种心理威慑。
他在告诉钟离：我在看着你。
钟离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
他走到书房侧面的角门。
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锁孔旁刻着复杂的算筹纹路。
这不是普通的锁。
这是任崇安自创的“九宫算术锁”。
只有当算筹按照特定的数理逻辑摆放，锁芯才会弹开。
任崇安自信于自己的数学天赋，也自信于没人能破解这套逻辑。
除了他自己。
钟离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锁孔周围的木纹。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夏税折色清单。
三石丝绸。
账面平衡。
所有的数字，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亏空。
为了填补亏空，必须有人背锅。
而背锅的人，需要被锁定。
任崇安让钟离查印章，是因为印章上的缺口对应着某种特定的账目分类。
那个分类，恰好指向“废弃”或“待核销”的物资。
如果钟离顺着这个思路去查，就会陷入死胡同。
但如果……
钟离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
他将手中的拓片翻转过来。
缺口的形状，像是一个倒置的“七”。
而在户部的旧例中，“七”往往代表“变数”。
变数在哪里？
在暗格。
任崇安习惯将真正致命的证据藏在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
钟离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根备用的竹制算筹。
他没有尝试去猜密码。
他是笔帖式出身，懂账，更懂人性。
任崇安是个完美主义者。
完美主义者留下的线索，往往是最直观的。
那枚印章的缺口，不是随机磨损。
它是人为刻意的。
刻意到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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