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窗外蝉鸣聒噪，却压不住堂内更漏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钟离的心坎上。
他站在案前，双手垂下，指尖微微泛白。
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摊开着那份刚刚拟好的《弘治十二年夏税折色清单》。
纸张是上等的宣德纸，洁白如雪，墨迹乌黑油亮。
但在钟离眼中，这哪里是账册，分明是一张捕人的罗网。
那三石江南丝绸的记录，原本是一道刺眼的伤疤。
如今，被他用“受潮霉变”四个字，巧妙地缝合了起来。
数字完美，逻辑自洽，连最挑剔的审计御史也挑不出毛病。
这是一份完美的假账。
也是钟离用清白换来的保命符。
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慢条斯理，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节拍上。
任崇安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云纹暗花锦缎官袍，袖口绣着精致的鹤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鼻烟壶，拇指轻轻摩挲着壶盖上的纹路。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一丝波澜。
“钟主事。”
任崇安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任何情绪。
“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在为户部的公事操劳。”
钟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户部侍郎。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在这个衙门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而结果，已经由他来定义了。
“大人言重了。”
钟离低声说道，语气克制而疏离，“属下只是尽忠职守，确保账目无误。”
任崇安走到案前，并没有立刻去看清单。
而是先端起案边的一盏凉茶，浅浅抿了一口。
这个动作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快感。
享受看着猎物在自己面前挣扎，却又无处可逃的愉悦。
终于，他放下了茶杯。
拿起那份清单，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手指在那一行“受潮霉变”上停留了片刻。
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墨迹，确认干燥牢固。
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很好。”
任崇安赞叹道，“钟主事的笔力，果然精进不少。这‘受潮’二字，用得极妙。”
他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寒光。
“既已核销，那这三石的亏空，便算是在户部的账面上了结？”
钟离心头一跳。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任崇安话中的陷阱。
如果承认这是“账面结清”，那就意味着这三石丝绸的损失，将由户部承担。
作为经办的主事，他将是第一责任人。
即便有“受潮”的理由，若查不出具体责任，他也难辞其咎。
任崇安这是在试探。
也是在逼他就范。
“回大人。”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属下的核查结果显示，该批丝绸因入库时密封不严，加之近日雨水较多，导致仓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