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仓廪位于宣武门外，这里曾是前朝漕运的集散地，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夜风卷着沙尘，拍打在斑驳的青砖墙上，发出类似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钟离压低了斗笠，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巷弄。他的靴底沾满了泥水，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死寂中的某种平衡。
怀中那份调拨令贴着胸口，墨香与体温交织，烫得他心口发慌。
距离明日卯时呈报核查结果，仅剩不到四个时辰。
如果找不到实物，或者实物与调拨令对不上，他就成了欺君之罪。
任崇安既然敢把“路途损毁”写在纸上，就一定有销毁实物的手段。
但钟离不信邪。
户部的账目可以造假，人心可以扭曲，但物理世界的痕迹不会撒谎。
只要那三石丝绸真的存在过，灰烬里总会留下点什么。
仓廪的大门虚掩着，锁链早已锈蚀断裂。
钟离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那是纸张、木头和丝绸燃烧后特有的气味，混合着陈年的霉湿，令人作呕。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光柱中，尘埃飞舞，如同无数细小的幽灵在跳舞。
钟离举起手中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仓库中央。
那里堆着一座小山般的黑灰。
灰烬尚未完全冷却，指尖触碰上去，还能感到一丝余温。
显然，有人就在不久之前，在这里烧掉了东西。
钟离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蹲下身，开始仔细翻检。
他的手指在滚烫的灰烬中穿梭，动作精准而冷静，像是在翻阅一本厚重的账册。
每一块未燃尽的木炭，每一片焦黑的纸角，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拨开。
他在找标签。
江南织造局的货物入库，必有竹签标记，写明品名、数量、批次。
即便被烧毁，坚韧的竹签往往能剩下半截。
半个时辰过去。
钟离的袖口已被烟熏得漆黑，手指也被烫出了几个水泡。
除了灰烬，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指尖触到了一块硬物。
那不是竹签，而是一块金属牌。
钟离将其捡起，吹去表面的浮灰。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上面的纹路。
那是一个篆体的“赵”字，旁边刻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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