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五年的秋夜，雨意未散，京城西市的青石板路泛着冷光。
钟离裹紧身上的半旧青布直裰，避开了主干道上的巡夜锦衣卫，拐进了一条名为“槐安”的窄巷。巷子深处，有一家名为“云锦斋”的绸缎庄。店面早已打烊，只有后院的一扇雕花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烛火。
这里是钟离昔日在江南织造局时的同僚，如今已调任户部清吏司主事的老友——周廷璋的私宅。
钟离没有敲门，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叩击窗棂三下。节奏急促而隐秘，是当年他们在江南处理密账时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一张疲惫且带着惊疑的脸探了出来，正是周廷璋。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眼窝深陷，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夜访客吓得不轻。
“钟离？”周廷璋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么晚了，你不在户部待着，怎么跑这儿来了？若是为了那笔亏空……”
“别说话。”钟离打断了他，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滑入屋内。
屋内的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陈年纸张和劣质墨汁的味道。钟离反手关上门，将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拍在桌上。
“我要你看一样东西。”钟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这张纸，而是它背后的逻辑。”
周廷璋疑惑地拿起那张纸，借着烛光仔细辨认。当看到“盐引抵充”四个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纸角。
“这是……”周廷璋抬头看向钟离，脸色苍白，“这是王三爷的字迹？任侍郎怎么会把这种东西落在档案库里？”
“这不是重点。”钟离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一小段丝绸样品，“重点是，任崇安声称这三石丝绸是江南贡品，用于填补夏税折色的亏空。但我需要确认，这段丝线，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江南贡品’。”
周廷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钟离，你这是在玩火。江南贡品分为‘官用’与‘民用’，又分‘正色’与‘杂色’。即便是最底层的贡品，也有严格的等级标准。你若想看真假，去工部尚宝司查档便是，何必来找我？”
“工部的档册上周刚被任崇安以‘修缮库房’为由封存了。”钟离冷冷地说道，“而且，时间来不及。明日卯时，我必须向尚书呈报核查结果。如果无法解释这三石丝绸的来源，我就成了替罪羊。而你，周廷璋，作为曾经的经手人，若被查出知情不报，你也脱不了干系。”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周廷璋最后的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大明织造物色录》。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是被翻阅过无数次。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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