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六月廿四。
夜雨如注，敲打在户部衙门青瓦上，声响细碎而密集，像极了无数只算盘珠子在黑暗中疯狂拨动。
钟离坐在那张被雨水洇湿了一角的紫檀案几后，指尖正摩挲着一枚铜制的镇纸。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本《夏税折色清单》，而是死死盯着那行新添的备注——“因梅雨受潮，折色扣减，实存虚抵”。
墨迹已干，但那种诡异的晕染感并未消失。
老赵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比窗外的雨声还要清晰。“大人……小、小的真的没看见有人进出。这档案库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钥匙只有我和您手里有。”
钟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反问：“老赵，你闻到了什么？”
“烟……烟丝味。”老赵咽了口唾沫，“还有股子潮气，像是刚淋过雨的泥腥气。可这屋里明明没漏雨啊！”
钟离终于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任侍郎有吸鼻烟的习惯。昨晚他来过这里，不是为了查账，是为了确认这份清单是否‘完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冷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吹灭了案头的一盏油灯。屋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那张泛黄的纸张。
“既然任崇安敢把这份带有破绽的清单交给我，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我看不看得到破绽。”钟离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意，“他在等我主动去修补它。一旦我补了，我就成了共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雨夜的节奏上，沉稳得令人窒息。
“钟主事，还没歇息？”
声音温和儒雅，透过门缝钻进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
钟离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他知道，时间到了。
门被轻轻推开，任崇安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云缎常服，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只翡翠鼻烟壶。他的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眼神却像一把藏在丝绒里的薄刃。
“尚书大人明日卯时就要听汇报，”任崇安走到案前，并没有看钟离，而是径直拿起那本清单，“我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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