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诏狱高耸的砖墙,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这声音像极了那个夜晚严府西厢房的雷声,将姜瑞明的记忆强行拽回那个决定命运的深夜。
他坐在审讯室的木椅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谦卑得无可挑剔。
面前是一张斑驳的公案,上面摊开着一张崭新的宣纸。
墨汁在砚台中缓缓沉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霉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负责记录口供的是刑部的书吏,姓王,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眼神中透着对囚犯的惯常鄙夷。
“姓名?”王书吏头也不抬,毛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落下第一笔。
“户部主事,姜瑞明。”
姜瑞明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是在报账目上的数字。
王书吏手腕一抖,墨迹晕开一个小点。
他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过于冷静的语气感到不适。
“关于前日在西厢房搜出的半张朱批收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听到“收据”二字,姜瑞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张收据,如今早已化作灰烬,散落在西厢房的地砖缝隙里,被雨水冲刷进泥土。
但在程御史的眼中,它依然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一个足以颠覆朝野的谜团。
“大人说笑了。”姜瑞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那收据已被火舌吞噬,小人又能补充什么?不过是几行模糊的字迹罢了。”
“模糊?”王书吏冷笑一声,提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字:狡辩。
“程大人说了,那收据夹层中的印章来源可疑。若是伪造,便是欺君之罪;若是真品,便牵扯出首辅徐阶。”
他的笔尖在“徐阶”二字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用力划下。
“你最好说实话。程大人最恨被人蒙蔽。”
姜瑞明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他知道,王书吏只是在执行命令。
真正的压力,来自屏风后面那双锐利的眼睛。
那里坐着程御史。
那个如同鹰隼般盯着猎物的男人。
“王大人。”姜瑞明忽然开口,语调依旧温和,“小人在狱中思虑良久,想起一件往事。”
王书吏手中的笔顿住了。
“什么事?”
“当年严阁老掌权时,户部有一本《严府亏空总录》。”姜瑞明慢条斯理地说道,“据闻,其中夹带了一张未入账的朱批收据。”
“那是私吞的证据。”王书吏冷冷道。
“不。”姜瑞明轻轻摇头,“那是买官的凭证。”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王书吏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些陈年旧事,与本案无关。”
“有关。”姜瑞明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向屏风后的程御史,“因为那张收据的印章,并非内府制式,而是‘江南织造局’的私印。”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拍。
王书吏握着笔的手开始颤抖,墨水顺着笔尖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炸开一朵黑色的花。
“你……你说什么?”
“江南织造局。”姜瑞明重复了一遍,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那是严世蕃的心腹李默掌管的地方。”
李默。
这个名字一出,王书吏的脸色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住口!你这是在污蔑朝廷命官!”
“我只是陈述事实。”姜瑞明无辜地眨了眨眼,“毕竟,那收据上的血渍,至今未干。”
他说的是谎话。
收据已经烧成了灰。
但他在赌。
赌程御史对“江南织造局”这个敏感词的反应。
赌王书吏对程御史权威的本能敬畏。
王书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
他重新坐下,但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
“此事……我会如实上报。”
他拿起新的宣纸,准备重新誊写。
就在这一刹那,姜瑞明突然咬破了嘴唇。
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的计划得以实施。
一滴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唇角溢出,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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