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阴冷并非来自风雨,而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湿气。
姜瑞明蜷缩在墙角,右手食指的伤口还在滴血,混着墙上的灰尘,结成暗红色的痂。
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清醒。
他失去了书写的能力。
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通过笔迹来证明清白,或者掩盖罪行。
主动权,彻底旁落。
牢门外传来铁链拖曳的声音,沉重而规律。
那是赵千户巡视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使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门口停住,手中的铁尺轻轻敲击着牢房的门栓。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姜瑞明没有抬头,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让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
他知道,赵千户在找什么。
或者说,他在确认,那个一直盯着他的程御史,是否真的放弃了对这处细节的追究。
“姜主事,睡了吗?”
赵千户的声音粗鲁,带着浓重的江湖气,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姜瑞明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对面墙壁的一处阴影上。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不是他刻的。
是阿福留下的。
在那本笔记被收走之前,阿福曾偷偷用那根竹签,在牢房角落的石壁上划下了一个记号。
当时姜瑞明以为那是孩子家的胡闹。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是阿福用命换来的最后线索。
“还没。”
姜瑞明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
“大人深夜巡视,可是有什么新发现?”
赵千户冷笑一声,推开了牢门。
一股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手里拿着那根竹签残片——正是阿福生前用来记账的工具。
如今,它成了死物。
但上面的纹路,却藏着活人的秘密。
“程大人让我来看看你。”
赵千户走到姜瑞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凶狠且多疑。
“他说,你虽然交出了笔记,但有些账目,还需要再算一算。”
姜瑞明心中一动。
程御史这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姜瑞明是否真的掌握了严府亏空的核心证据,还是在虚张声势。
“小人愚钝,只知记账,不知算账。”
姜瑞明低下头,避开赵千户的目光。
他的语调依旧温润儒雅,却透着一股算计后的疲惫。
“若大人不信,不妨看看这墙壁。”
赵千户皱眉,举起火把凑近墙面。
昏黄的火光摇曳,照亮了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
那不是普通的涂鸦。
那是《严府亏空总录》夹层中,“半张朱批收据”的数字化身。
第一章,它藏在书里;第二章,被指尖捏住;第三章,被雨水浸透边缘;第四章,被火苗舔舐一角;第五章,被血渍覆盖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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