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惊雷炸响时,烛火猛地一暗。
姜瑞明手中的折扇停在半空,扇骨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这声音极轻,混在窗外暴雨的轰鸣里,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程御史听见了。
或者说,程御史根本没在看那根竹签。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一堆灰烬。
那是《严府亏空总录》夹层中“半张朱批收据”最后的残骸。
第一章它藏在书里;第二章被指尖捏住;第三章被雨水浸透边缘;第四章被火苗舔舐一角;第五章被血渍覆盖字迹;第六章被彻底焚毁成灰。
此刻,它已不复存在。
只剩下几缕青烟,带着焦糊味,在湿冷的空气中盘旋上升。
姜瑞明缓缓放下折扇,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更因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温润儒雅的笑意,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账目:
“大人是在看这堆灰?”
程御史没有立刻回答。
他腰间挂着象征皇权的金鱼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像是倒计时。
半个时辰后,内室搜查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而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姜主事倒是个细心的人。”程御史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连这种废纸,都要烧得干干净净。”
姜瑞明心中一跳。
他知道,程御史在试探。
如果现在承认销毁证据,那就是死罪。
但如果装作无辜,程御史手里的那本笔记,就是铁证。
那本从阿福身上搜出的《江湖夜雨录》,记录了姜瑞明与严家仆人的所有接头细节。
包括那笔私吞买官银两的去向。
包括那根竹签上的印泥来源。
必须切断联系。
必须在天亮前,将罪行全部推给已死的阿福和亡故的严世蕃。
姜瑞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
他看向地上阿福的尸体。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喉咙被割开,鲜血染红了青砖。
这是代价。
也是筹码。
“大人说笑了。”姜瑞明轻声反问,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这收据早已作废,留着不过是招灾惹祸。小人只是……怕脏了大人的眼。”
程御史眯起眼睛。
他在观察姜瑞明的微表情。
任何一丝慌乱,都会成为定罪的依据。
但姜瑞明太稳了。
稳得像一潭死水。
“哦?”程御史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怕脏了老夫的眼?那这收据上,究竟写了什么?”
姜瑞明沉默了片刻。
他在权衡。
承认,就是共犯。
否认,就是欺君。
唯有第三条路。<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