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铁栏杆的影子拉得像鬼爪般扭曲。姜瑞明坐在硬邦邦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根阿福留下的竹签。雨水顺着高窗的缝隙渗进来，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催命的声响。
半个时辰前，程御史那句“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
现在，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不是狱卒拖沓的脚步声，而是锦靴踏过积水的清脆回响。
姜瑞明抬起头，看见一道绯色的身影逆着光走来。程御史并未披蓑衣，官袍下摆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腿上，但他腰间的金鱼袋却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他身后跟着赵千户，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灯光照亮了程御史手中那份密封严密的火漆密函。
“姜主事，好久不见。”程御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雨太大了，正好聊聊我们之前没聊完的话题。”
姜瑞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脸上挂起那副温润儒雅的笑意：“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是带来了徐阶书房的答案，还是……新的证据？”
程御史没有回答，只是随手将密函扔在旁边的石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先看看这个。”程御史淡淡地说道，“这是陛下亲笔朱批，经由内阁票拟，直达诏狱。”
姜瑞明心中一紧，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缓缓走近石桌。
他拿起那份密函，拆开火漆。
纸张展开的瞬间，两枚鲜红的朱砂大字映入眼帘——
“赦免”。
只有两个字。
没有罪状，没有条件，也没有具体的罪名。
姜瑞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是严党余孽的反扑？还是徐阶势力的介入？亦或是……程御史为了完成某种政治交易，特意送来的投名状？
“这是……”姜瑞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程御史，“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程御史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意思是，从今往后，‘户部主事姜瑞明’所犯下的所有贪墨、行贿、伪造文书之罪，皆由朝廷赦免。”
姜瑞明愣住了。
随即，他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在牢房中回荡，凄厉而疯狂。
他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一个赦免！”姜瑞明擦去眼角的泪水，重新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而绝望，“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大人的真正目的。”
“你以为我信你？”程御史冷冷地看着他，“姜瑞明，你私吞三千两银子，勾结严世蕃，这些罪行若是查实，便是凌迟处死。如今一张赦免令，就能洗清你的罪孽？你也太天真了。”
姜瑞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程御史，眼中的狂热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大人说得对。”姜瑞明轻声说道，语调平稳得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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