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注,砸在严府西厢房的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姜瑞明跪坐在案前,面前是一盆早已熄灭的红泥炭火。
他手里捏着一枚铜箸,轻轻拨弄着盆底残留的几缕灰烬。
那些灰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夹杂着未燃尽的纸屑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宣纸味,混合着阿福尸体旁散发的血腥气。
程御史就站在他对面,绯色官袍被雨水打湿了半边,显得格外沉重。
金鱼袋上的穗子滴着水,落在金砖地面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湿痕。
“姜主事。”
程御史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确定,这就是那张收据剩下的全部?”
姜瑞明抬起头,眼神温润而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铜箸夹起一片最小的灰烬。
那片灰烬薄如蝉翼,边缘卷曲,显然是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形成的。
他将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
“大人请看。”
姜瑞明的语调平稳,像是在诵读一本枯燥的账册。
“这是江西建阳产的竹纸,纤维粗糙,遇火即碎。”
“刚才阿福抢夺时,我为了阻止他毁掉证据,不慎碰翻了烛台。”
“火舌舔舐之下,这半张朱批收据便化作了飞灰。”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程御史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盯着姜瑞明手中的动作,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但姜瑞明的表情无懈可击。
那是一种长期在户部核算钱粮练就的冷静。
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对事实的陈述。
“是吗?”
程御史冷笑一声。
他缓缓伸出手,指向那盆灰烬。
“既然你说它已化为飞灰,为何我还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姜瑞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大人多虑了。”
他放下铜箸,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
“这是江南苏绣的‘云锦’,上面染了些许松烟墨汁,用来擦拭笔尖。”
“刚才整理残骸时,不小心蹭到了手帕上。”
他展开手帕,展示给程御史看。
洁白的丝绸上,确实有一抹淡淡的黑色痕迹。
程御史凑近看了看,眉头微皱。
那股墨香确实存在,但并不浓烈。
更像是陈年旧墨的味道,而非新鲜书写时的刺鼻气息。
“哼。”
程御史收回手,并未完全相信这个解释。
但他也没有继续追究。
因为搜查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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