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反而如天河倒灌,砸在严府西厢房的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姜瑞明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被火燎去一角的宣纸。
纸张边缘焦黑卷曲,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与陈年墨汁混合后的怪味。
那是《严府亏空总录》夹层中取出的半张朱批收据。
此刻,它静静躺在烛台旁,像是一块尚未凝固的血肉。
程御史就站在门口。
绯色官袍已被雨水打湿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挺拔的身形。
他腰间那枚金鱼袋沉甸甸地垂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姜瑞明面前的方寸之地。
“姜主事,”程御史的声音冷硬,像是冰棱撞击石壁,“半个时辰后,本官要带走所有涉案账册。”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张残页,也是证物之一。”
姜瑞明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袖口缓缓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一抹朱砂红。
那红色鲜艳得诡异,即便是在昏暗的烛光下,也亮得刺眼。
“大人说笑了。”
姜瑞明的声音轻柔,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诵读一本枯燥的账目。
“这不过是阿福失足撞翻烛台时,不慎溅上的血污罢了。”
他抬起眼帘,目光温润如玉,看不出丝毫波澜。
“一张被血浸透、被火烧毁的废纸,还能有什么价值?”
程御史冷笑一声。
“废纸?”
他走到桌前,伸手欲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收据的瞬间,姜瑞明忽然动了。
他并没有阻拦程御史的动作,而是猛地侧身,将手中的茶盏倾覆。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恰好浇在那张收据上。
热水瞬间晕开了墨迹。
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鬼魅般扭曲挣扎。
“你——!”
程御史脸色骤变,想要收回手,但已经晚了。
茶水顺着桌面流淌,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姜瑞明低下头,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
“大人恕罪!是小的手滑……”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愧疚。
但在程御史看不见的角度,姜瑞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茶水只是掩护。
真正致命的,是他刚才在泼茶的同时,用指甲狠狠掐破了掌心。
鲜血混着茶水,无声无息地渗入纸张纤维。
尤其是那个关键的签名处。
鲜红的血液迅速扩散,覆盖了原本工整的小楷。
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彻底的意外。
一场由慌乱导致的毁灭。
程御史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温润儒雅的书生。
他看得很仔细。
从姜瑞明微颤的手指,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一切都很真实。
真实到让人挑不出任何破绽。
然而,程御史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他知道姜瑞明是个聪明人。
一个聪明人,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这是故意的。
“姜瑞明。”
程御史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姜瑞明浑身一震,仿佛被这一句话击中了要害。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大人明鉴!小的只是一介户部小吏,怎敢有欺君之心?”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若是大人不信,大可搜身。小的身上,除了几本账册,再无他物。”
程御史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终,他挥了挥手。
“搜。”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开始搜查姜瑞明的全身。
与此同时,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阿福蜷缩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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