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暴雨如注,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屋内那盏孤灯在风中摇曳,烛火忽明忽暗,将程御史那张冷硬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姜瑞明的指尖微微颤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方素帕。他必须在那张收据被彻底揭穿之前,将它重新藏好。或者,毁掉它。
但程御史的手指已经按在了《严府亏空总录》的封面上。
那是宣纸糊成的封面,触感粗糙而冰凉。程御史的指腹压得很稳,力道不大,却像是一座山,死死钉住了书脊与桌面之间那道致命的缝隙。
“姜主事,”程御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书里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对劲。”
姜瑞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慌乱从未发生过。
“大人说笑了,”姜瑞明轻声说道,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读一本无关紧要的账目,“严阁老的账册繁杂,臣不过是担心雨水浸湿纸张,墨迹晕染,坏了史笔。”
他说着,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本书。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书角的那一刻,程御史的手猛地加重了力道。
“啪。”
一声轻响,不是纸张撕裂的声音,而是手掌拍在桌案上的闷响。
程御史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本书,眼神锐利如刀:“姜主事,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瑞明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便显得有些扭曲。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程御史那只按在书上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朱砂的红痕——那是批阅奏章时留下的印记。
此刻,那枚朱砂红痕,正压在《严府亏空总录》的右上角。
那里,正是收据夹层的最薄弱点。
姜瑞明的心沉了下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封口胶泥上会有他的指纹。
那不是意外。
那是陷阱。
当初他在封存账册时,确实戴了手套,也确实用了蜡封。但他忽略了一点——程御史作为都察院的右副御史,常年接触刑狱文书,对这类机关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程御史知道他的习惯。
姜瑞明习惯用右手翻书,习惯在翻阅重要账目时,左手拇指按住书脊左侧。
而这张收据,就夹在书脊右侧,靠近封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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