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在夜色中愈发猖狂。
沈默压低了斗笠,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户部衙署后巷的阴影。他的胃里依旧翻江倒海,那粒东珠带来的毒性并未完全消散,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细微的眩晕。但他不能停。
明日午时,粮仓查验。若此时不将那本《江南粮赋总录·残卷三》彻底毁掉或替换,他便是死罪。而唯一的线索,藏在恩师王崇废弃多年的旧宅书房里。
那里有王崇留下的“遗策”,能证明这并非首辅严嵩一人的贪墨,而是皇权默许的局。
只有证明这一点,他手中的私账才能从“同党铁证”变成“无奈之举”。
这是他在天亮前唯一的生路。
旧宅位于城南贫民窟深处,早已荒废多年。青砖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沈默停在门口,目光扫过周围。
没有守卫。
但这寂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屋内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那是王崇生前最爱的味道。
沈默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拂过桌案。灰尘很厚,但在中央的一块区域,灰尘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暗格上。那是王崇教他辨认的第一处机关。手指按在特定的木纹节点上,用力下压,再向右旋转半圈。
咔哒。
暗格弹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本泛黄的册子,以及一块温润的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个“沈”字。
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块玉牌,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恩师当年用来确认他身份的凭证。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
是鞋底踩在湿泥上的声音。
沈默迅速将玉牌揣入怀中,抓起那本册子塞入袖中。他并没有躲藏,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房门缓缓推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乞丐。
浑身散发着恶臭,衣衫褴褛,手里拄着一根破木棍。他浑浊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屋内,最后定格在沈默身上。
“沈大人,别来无恙。”
乞丐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赵元吉的人。
这个伪装成乞丐的老者,是赵元吉的死士,专门负责监视旧宅。只要沈默靠近,警报就会触发。
老者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眼神看似温和,却死死盯着沈默的袖口。
“那本《江南粮赋总录·残卷三》,不在你身上吧?”老者问道,“我在门外就闻到了纸墨的味道。那是王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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