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京城贫民窟的这间临时寓所,漏得厉害。
沈默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方桌前,手里捏着半张从《江南粮赋总录·残卷三》中撕下的碎纸。
这是王崇信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线索。
窗外是漆黑的夜,屋内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
灯光昏黄,照在泛黄的宣纸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一群爬行的蚂蚁。
沈默的目光没有落在数字上,而是落在了纸张的边缘。
那里有一滴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墨。
是血。
但这血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血液干涸后会是黑褐色,带着铁锈味。
而这滴血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朱红,且边缘有着细微的结晶状纹理。
沈默伸出手指,轻轻蘸了一点那朱红的残留物,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龙涎香与陈旧檀木的味道钻入鼻腔。
这种味道,他在户部档案库的最深处闻到过。
那是首辅严嵩书房特有的熏香。
更准确地说,这是内廷太监们为了掩盖腐朽气息,特意在熏香中掺入的一种名为“醉仙草”的香料。
只有长期接触这种香料的人,身上才会留下这种洗不掉的痕迹。
赵元吉死了。
他死在锦衣卫的脚下,死在张永面前。
一个户部侍郎,怎么可能随身携带首辅书房里的熏香?
除非,他和首辅之间,有着超越上下级的秘密联系。
或者,这根本就不是赵元吉的血。
沈默放下碎纸,眼神冷了下来。
他拿起火折子,再次靠近那滴血迹。
火焰舔舐着纸面,朱红色的痕迹并没有碳化,反而微微膨胀,散发出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是“朱砂混血”。
一种只有在特殊契约或密令上才会使用的标记。
沈默脑海中闪过第一章时,那枚刻着“沈”字的私印。
当时他只以为是普通的官印。
但现在,结合这朱砂混血的质地,他突然想起恩师牌位下那个空暗格里,曾摸到的一块硬物。
那块硬物,触感温润,表面光滑,不像石头,倒像是某种经过长时间把玩的玉质印章。
如果那枚私印,用的也是这种特殊的朱砂印泥……
那么,为何首辅府后花园假山石的纹理,会与私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因为那不是假山石。
那是用特制的玉石雕刻而成的印章底座,常年浸泡在含有“醉仙草”的香灰水中,久而久之,石纹便染上了那股独特的香气。
这是一条隐秘的交易渠道。
通过首辅府的后花园,将账目直接传递给内廷。
而赵元吉,不过是这条链条上的一环。
他是被抛弃的棋子。
皇帝要的不是赵元吉的命,而是通过赵元吉的死,来测试首辅的反应,以及……清除这个知道太多却又不够干净的中间人。
沈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确认这一点。
否则,他今晚吞下这半张纸,就是真的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节奏整齐,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不是平民的脚步声。
是军靴。
沈默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也没有试图逃跑。
他只是迅速将那半张碎纸塞进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