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的夜色比户部衙署更深。
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刮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只老鼠在啃噬着这座京城的根基。
沈默站在城门口,官服下的内衬早已湿透。
不是汗,是血。
那本《江南粮赋总录·残卷三》贴着他的肋骨,透过层层布料,那股铁锈般的腥气并未消散,反而随着体温的升高,愈发浓烈。
他必须在今晚子时前出城。
这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保命。
留在京城,他就是赵元吉刀下的鬼;出了京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去查清恩师之死的真相。
但朱雀门今夜不同往日。
城门楼上挂着两盏巨大的风灯,昏黄的光晕下,四名守卫手持长戟,神情肃杀。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人。
赵元吉。
这位户部侍郎穿着一身绣有云雁纹的绯色官袍,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
“咔哒、咔哒。”
木珠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元吉没有看沈默,他的目光越过沈默的肩膀,盯着城门外的黑暗,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值得探究的秘密。
直到沈默走近,他才缓缓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温和却让人如坠冰窟的笑意。
“沈主事,这么晚了,还要回府?”
他的声音圆润,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关切。
沈默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大人。”
他的声音简短,克制,听不出丝毫波澜。
“家中老母病重,需请太医诊治,故想借道回家取药方。”
赵元吉手中的木珠停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沈默一眼,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令堂的病,可是又犯了?”
“是。”
“难怪脸色这般苍白。”
赵元吉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朝廷公务繁重,沈主事也要注意身子。毕竟,明日午时,这批粮食要拨往灾区,若是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这句话看似关心,实则警告。
他在提醒沈默,今晚的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对明日粮运的不忠。
沈默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冷意。
“大人放心,属下做事,向来严谨。”
赵元吉笑了笑,并没有立刻放行。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身后的守卫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沈默的去路。
“沈主事,你也知道,近日京城不太平。”
赵元吉慢条斯理地说道,“首辅大人担心有人夹带私货,或是传递密信,特意下令,所有官员出入城门,均需接受搜查。”
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却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赵元吉不仅是在查他,更是在向所有人展示,谁才是这户部的真正主人。
“属下遵命。”
沈默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平静地解开腰间的佩刀,双手交叠,递到守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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