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
雨停了,但湿气更重了。
沈默站在户部粮仓外围的走廊上,手里捏着一盏快要燃尽的风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像是一只蛰伏的兽。
他并没有回屋休息。
相反,他借着巡视库房的名义,一步步走向那个角落。
那里堆着标有“待处理·废弃”字样的木箱。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将那本《江南粮赋总录·残卷三》混入了废纸堆。
现在,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它还在不在。
赵元吉说过:“盯紧点。”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沈默的耳膜上。
侍郎大人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此刻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沈默的脚步很轻,鞋底沾着的泥水被刻意踩碎,发出细微的声响,掩盖了他心跳的节奏。
他走到木箱前,蹲下身。
指尖触碰到那些发霉的纸张,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酸气扑面而来。
他屏住呼吸,手指在废纸堆中快速翻找。
指甲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
第一层,是断笔。
第二层,是残墨。
第三层,是李廷相案的档案复印件——那是钱书吏和孙书吏故意留下的诱饵,用来测试他的反应。
沈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档案编号“甲字七四九”上。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编号?
三年前,李廷相案发,抄没的家产清单里,确实有这一号。
但恩师留下的线索里,提到的却是“乙字一零二”。
如果这两本废账不仅仅是诱饵,而是某种信号……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继续向下挖。
终于,在木箱的最底层,他的指尖触到了一角硬挺的封皮。
不是普通的桑皮纸,而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厚棉纸,触感冰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韧性。
《江南粮赋总录·残卷三》。
它还在那里。
沈默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随即又被一股寒意取代。
因为在他的指尖摩挲过封皮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封皮表面,似乎有一层极薄的、粘稠的东西。
像是……汗?
不,不像汗。
汗是滑腻的,而这个东西,带着一种微弱的阻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纸张内部渗透出来。
沈默皱了皱眉。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指抹去那层异样。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库房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铜锣被疯狂地敲响,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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