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年间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洗不净的霉味。
户部文书房内,烛火摇曳。
沈默坐在案前,面前堆着三摞账册。左边是明日要拨往灾区的江南新粮清单,右边是待归档的旧档,中间,夹着那本《江南粮赋总录·残卷三》。
这本死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两本厚重的废弃草稿之间。
它的外皮泛黄,边角磨损,看起来就像是从库房角落里扫出来的废纸。
但沈默知道,它的重量不对。
纸张纤维里藏着一种特殊的浆糊气味,那是首辅府后花园太湖石风化后的石粉混合了朱砂印泥的味道。
赵元吉派来的两名书吏,就在门口站着。
一人姓钱,一人姓孙,都是户部侍郎门下最得力的爪牙。
他们手里拿着算盘,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沈默的手。
“沈主事,”钱书吏敲了敲算盘珠子,声音尖细,“侍郎大人说了,这批粮食关乎赈灾大局,入库登记必须严谨。若是出了差错,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沈默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按在《江南粮赋总录·残卷三》的封面上,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细微的纹路。
粗糙,冰冷,带着石头特有的质感。
他低声说道:“自然严谨。户部的规矩,比天大。”
说话间,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伸向左侧那一摞废弃草稿。
那是三年前被抄家的贪官李廷相留下的档案。
因为涉及巨额亏空,这些账册从未被清理,一直堆在库房最深处,蒙着厚厚的灰尘。
沈默的手指掠过那些发脆的纸页,最终停在了编号为“甲字七四九”和“乙字一零二”的两本废账上。
这两本账册,厚达寸许,封面用麻线装订,结结实实。
他将《江南粮赋总录·残卷三》抽出来,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他将这本死账,塞进了这两本废账的中间。
左手压住上面一本,右手托住下面一本。
指尖用力,将三本账册的边缘对齐。
再用手掌侧面,狠狠地蹭过书脊。
咔嚓。
细微的断裂声响起。
那是麻线崩断的声音。
沈默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拿起桌上的浆糊刷,蘸了一点稀薄的米汤,均匀地涂抹在三本账册的侧边。
浆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掩盖了那股淡淡的石粉味。
“沈主事?”孙书吏皱起眉头,向前迈了一步,“这是在做什么?新粮清单还没点完呢。”
沈默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这三本旧档,纸张受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