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天色如泼墨。
御史台值房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灯芯燃烧。沈默站在阴影里,指尖死死扣住袖中的《江南粮赋总录·残卷三》。那本账册此刻烫得像一块烙铁,隔着官服内衬,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不能等。
赵元吉的“叙旧”邀请是一封催命符。若是赴宴,便是自投罗网;若是拒绝,明日查验粮仓时,他便是那个试图销毁证据的罪人。恩师当年就是死于这种“谨慎”,而今天,沈默要赌一把“鲁莽”。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默屏住呼吸,目光锁定在门口那道逐渐拉长的人影上。不是赵元吉派来的杀手,而是御史大夫李崇文。这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老臣,今日竟提前回了衙署,且未带随从。
李崇文脱下沾着雨气的斗篷,随手扔在椅上。他的眼神疲惫,却锐利如鹰。
“沈主事。”李崇文没有寒暄,声音沙哑,“户部那边,查到了什么?”
沈默知道,这是机会,也是死局。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了那本账册。动作极慢,仿佛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炸裂的火药桶。
《江南粮赋总录·残卷三》。
封面泛黄,边角磨损,那是弘治年间特有的粗纸。但在昏暗的烛光下,纸张纤维间隐约透出一股异样的暗红——那是朱砂混合了某种特殊颜料后,经年累月氧化留下的痕迹。
李崇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默将账册轻轻放在桌案上,指尖点在第三页的一处折痕上。
“大人请看。”沈默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弘治十二年,江南水患,赈灾银三十万两。账面记载,全数拨入太仓。”
李崇文皱眉:“户部的账,向来如此。”
“是户部的账。”沈默抬起眼,目光清冷,“但这本‘残卷’,不在户部。”
他翻开书页。
纸张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枯骨折断。
这一页的墨迹与新账册截然不同。旧账的墨迹渗入纸理,边缘模糊,带着一种陈年的霉味。而新账的墨迹浮于表面,工整刻板。
“这本账,夹在公账中间,混过了今日午时的查验。”沈默淡淡说道,“因为查验的人,只看总数,不看明细。就像十年前,恩师死前,也没人看明细一样。”
李崇文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椅背。
“你恩师……”
“恩师指控王崇篡改账目。”沈默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这本账里,多了一行字。”
他用指甲轻轻刮开页面夹层的一层薄纸。
那是一层极薄的桑皮纸,平时与正文融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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