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码头,寒风如刀。
邵青裹紧身上的旧棉袍,指尖冻得发僵。他站在货栈后巷的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那辆刚刚卸完货的空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在咀嚼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赵四说过,恩师留了一手。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邵青的心口。他以为那是指那本《南粮北运总账》的副本,或者是戴文渊早年做侍郎时留下的私印。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此刻,邵青手中攥着的,不是玉佩,而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锭。
这枚金锭是他在戴文渊旧宅书房暗格的夹层里找到的。那里原本应该放着那块能证明邵父清白的羊脂白玉佩,却被换成了这个冰冷的金属块。
“赵四动作真快。”邵青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快到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蹲下身,借着远处灯笼昏黄的光,仔细端详手中的金锭。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饰,但在金锭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痕。
那是个“沈”字。
笔锋凌厉,带着兵部尚书特有的铁画银钩。
邵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廷芳,已故兵部尚书,三年前因结党营私罪被赐死。他的家族早已抄没,余党散尽。一个户部主事,为何会持有与沈家有关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这枚金锭上的指纹。
邵青想起前几日在刑房看到的验尸报告。戴文渊书房发现的那包掩盖尸臭的毒香中,残留着书房特有的陈墨味,却唯独没有戴文渊本人的指纹。
如果戴文渊从未亲手接触过那包毒药,那么是谁放的?
或者说,戴文渊根本就不是凶手,而是一个被利用的傀儡?
邵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他抬头看向码头尽头,那里停泊着一艘挂着“漕运”旗号的官船。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装载了重物。
赵四说,东西已经送走了。
邵青冷笑一声。他早就怀疑赵四不干净,但没想到,赵四不仅洗劫了书房,还替戴文渊完成了最后的清洗。
他将金锭收入怀中,贴着胸口。金属的冰冷透过衣物,渗入皮肤,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必须弄清楚,这枚金锭是如何进入戴文渊书房的。
以及,戴文渊究竟在害怕什么。
***
邵青转身离开码头,脚步加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年终大考在即,户部的账目审查迫在眉睫。如果他现在不行动,一旦戴文渊察觉到他发现了真相,等待他的将是灭口。
回到住处,邵青点亮油灯。
灯光摇曳,映照着桌案上那本摊开的《顺天府南粮转运录》。这本夹带三万两虚银的账册,从第一章被发现,到第六章呈交御史台,它就像一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命运。
如今,它还在,但局势变了。
邵青取出金锭,放在账册旁。两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一边是记录着国家粮食调度的文书,一边是承载着政治阴谋的金属。
他开始回忆戴文渊书房的一切。
那个总是穿着半旧官袍的老人,手指因长期握笔而微微变形。每当他思考时,总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当时,邵青以为那是习惯。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种警告。
“青儿啊,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戴文渊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邵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戴文渊浑浊却精明的眼神。那个老人真的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吗?
不,戴文渊也在恐惧。
恐惧那些被他掩盖的旧案,恐惧那些被他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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