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后巷的风,比前朝堂还要冷上几分。
邵青靠在斑驳的青砖墙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假死药力退去后,经脉中残留的寒意。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死死盯着巷口那团即将消散的黑烟。
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
太医令王德全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枚混着香丸残渣的药渣密封入瓶。可就在锦衣卫的人转身离去、四周无人注意的瞬间,王德全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常年与文书打交道的老吏才有的习惯动作——拇指指腹在瓷瓶底部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即,他袖袍一挥,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将那个装着关键证物的瓶子换成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空瓶。
真正的药渣,被他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
邵青没有出声。
他像一尊雕塑般伫立在阴影中,直到王德全匆匆离开,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胡同尽头。他才从墙角的枯草堆里爬出,忍着胃部的痉挛,走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腐烂的菜叶气息。
邵青捂住口鼻,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一根细长的银针探入桶底。片刻后,银针挑起了一小撮尚未完全溶解的黑色粉末。
他将粉末凑近鼻尖。
那股味道并不寻常。
它不是戴文渊书房里那种安神助眠的檀香,也不是普通的砒霜。而是一种更为阴冷、带着某种甜腻腐朽气息的味道。
“醉仙引。”
邵青在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
这是户部档案库深处,一本禁书《毒物考》中记载的一种秘制香料。它的主要成分并非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掩盖尸体腐烂时产生的尸臭。
三年前,顺天府曾发生过一起离奇的失踪案,死者是一名负责南粮转运的低级书吏。当时官方通报是病故,但邵青的父亲曾在私下里提起过,那具尸体被发现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香气。
原来如此。
邵青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线索开始疯狂拼接。
戴文渊书房里的香丸,从来就不是为了安神。
那是用来处理“脏东西”的工具。
而此刻,这包毒药里出现的香丸残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邵青吞下的毒药,确实接触过戴文渊的物品。但这接触,并非如纪纲所暗示的那样,是师徒合谋演戏。
如果是合谋,戴文渊为何要用这种能掩盖尸臭的“醉仙引”来制作毒药?
除非……
邵青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除非戴文渊之前处理过某个不该存在的人,或者伪造了某个现场,而这个过程,留下了无法消除的气味印记。后来,当他想要栽赃邵青,或者试图通过邵青来转移视线时,他慌乱中使用了含有这种残留物的物品,从而导致了证据链上的致命矛盾。
这不是阴谋的开始,这是阴谋的漏洞。
邵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包裹住那撮沾有“醉仙引”粉末的布条,贴身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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