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码头的风,比京城里的还要硬。
它像一把钝刀,刮过枯败的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邵青站在码头尽头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枚铜钱。
铜钱边缘已经磨得发亮,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也是他在这浑浊官场中唯一还能握住的“清白”。
但他此刻没有心情怀念。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艘即将离港的乌篷船。
船身很低,吃水深,显然压了重物。
而在船舱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戴文渊的心腹,赵四。
赵四手里捧着一个油布包裹,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是易碎的瓷器,又或是烫手的山芋。
那个包裹的形状,方正、厚重。
正是那本《南粮北运总账》。
这本账册,从第一章躺在书案上被邵青发现,到后来被移入密室、流转、撕页、拼合,如今终于要走向它的终点——沉入护城河,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邵青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笑,却只觉得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
恩师啊恩师。
你教过我,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你忘了,人若坏了心,再活的账目,也洗不净上面的血污。
“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说话的是更夫老张。
老张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只会点头和摇头。
但邵青给了他十两银子,足够买通他今晚所有的眼睛和耳朵。
老张指了指天色,又指了指码头入口处的灯笼。
灯笼的光晕在风中摇曳,显得有些昏黄不定。
邵青点了点头。
他知道,时间到了。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冲上去抢夺账册,或者至少阻止赵四登船。
那样做,虽然能暂时保住证据,但一旦动静闹大,李御史那边可能会以“扰乱公务”为由,将他一并拿下。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动手,就坐实了他与戴文渊“狗急跳墙”的共犯嫌疑。
那枚私印拓片还在他的袖子里贴着肉,冰凉刺骨。
他不能动。
他必须让事情看起来像是“意外”,或者是“天意”。
邵青深吸一口气,将铜钱收入怀中。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然后,他转身走向码头边的酒肆。
酒肆里热气腾腾,几个漕帮的小混混正在划拳。
邵青走到柜台前,点了一壶最劣等的烧刀子。
酒保刚要把酒端上来,邵青突然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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