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红灰已经冷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霜。
邵青坐在“聚贤楼”最角落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龙井。
他并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那几片沉底的茶叶,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窗外是京城深秋的萧瑟风声,卷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声音让他想起昨晚戴文渊书房里的动静。
不是翻书声,而是磨墨声。
那种缓慢、粘稠,仿佛要将人灵魂都碾碎的声音。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寒风。
李御史赵铁衣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间的玉带扣得极紧,显得整个人有些局促和紧绷。
这位以刚直著称的监察御史,此刻脸上却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他在邵青对面坐下,甚至没有看邵青一眼,而是先伸手摸了摸袖口,确认那枚象征身份的象牙牌还在。
“你迟到了。”
赵铁衣开口,声音尖锐,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尺刮过玻璃。
邵青抬起眼皮,轻声问道:“大人以为,学生该何时到?”
“该在老夫发出密信的第一时间!”
赵铁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户部年终大考在即,这是扳倒戴文渊,乃至清洗整个户部旧势力的最佳时机。”
“你手里拿着沈廷芳的私印,还有那本《南粮转运录》的关键页,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
邵青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因为恩师昨夜给了学生一个承诺。”
“他说,只要交出账本,便保学生全家周全。”
赵铁衣冷笑一声,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荒唐!那是贼喊捉贼!”
“邵青,你要搞清楚,你现在站在的是国法这边,还是人情那边?”
“若戴文渊真如你所言那般忌惮,为何不直接杀了你灭口?反而要留你在世,让你去查?”
邵青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赵铁衣的视线。
“大人可知,恩师手中握有何物?”
赵铁衣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无非是些贪墨的证据……”
“是一块玉佩。”
邵青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邵家祖传的和田白玉佩,上面刻着‘清正’二字。”
赵铁衣的表情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块玉佩。
三年前,邵父因卷入一桩盐引案自尽,那块玉佩作为“受贿信物”,一直由刑部封存。
后来不知为何,它消失了。
而戴文渊,正是当年负责审理此案的主审官之一。
“你是说……”赵铁衣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的狂热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
“恩师不仅掩盖了当年的亏空,还利用职权,将那块玉佩据为己有,并以此要挟学生。”
邵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
“若无此物,学生或许会犹豫。但有了它,学生便明白,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赵铁衣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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