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偏厅里的空气,像是一块浸透了陈年墨汁的湿布,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这里没有窗,只有高处那一排狭小的气孔,透进几缕灰败的天光。
严慎站在石阶下,手里攥着那枚从焦纸中剥离出来的残章。
残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野兽撕咬过,底部的龙纹缺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在这充满血腥与霉味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站得很稳。
就像他在户部核对账目时一样,每一笔数字都钉死在实处,不容许半分偏差。
“严主事。”
一声冷笑从阴影里传来。
锦衣卫千户王英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刀锋映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是霍光宗的人,或者说,他是皇权最锋利的爪牙之一。
对于户部的账目,他向来不屑一顾,除非这账目里藏着能让他向上爬的秘密。
“本官让你来送东西,没让你在这里发呆。”
王英将匕首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东西呢?”
严慎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偏厅里,却像是踩在了某种看不见的弦上。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残章,以及用蜡丸封好的焦纸。
这两样东西,是他这一路走来的全部筹码。
也是他把自己推向深渊的门票。
“这是《内库总录·贵妃卷》的残片。”
严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以及,柳贵妃生前私相授受的证据。”
王英挑了挑眉。
“私相授受?”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严慎面前。
紫色的官服袍角带风,那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权力混合着傲慢的味道。
“严主事,你可知私自篡改内库账目,是大逆不道之罪?”
王英伸出手,指尖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若是让霍大人知道,你不仅没查清账目,反而在此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威胁。
严慎没有退缩。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霍大人自然不知道。”
他说得云淡风轻,“因为这份账目,从未真正进入过户部的归档流程。”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王英脸上的伪装。
王英眯起眼睛,手中的匕首转了一圈。
“哦?那你倒是说说,这残章上的龙纹缺口,为何与御书房失窃的那块玉玺拓片完全吻合?”
严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这才是王英真正关心的东西。
不是三万两白银的流向,不是柳家的清誉。
而是那块玉玺。
那是皇帝心中最大的禁忌,也是霍光宗想要抓住的把柄。
“因为《内库总录·贵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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