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大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暴雨声被厚重的窗棂隔绝在外，只剩下屋内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倒计时。
严慎站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即将出鞘却尚未见血的刀。
他的右手按在桌案中央，那里放着一枚残破的木章，以及半张被雨水浸透、又被火舌舔舐过的焦黑纸片。
那是《内库总录·贵妃卷》最后的遗骸。
霍光宗坐在太师椅上，紫色的官服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指尖的那枚翡翠扳指，随着他无意识的敲击，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这声音比外面的雷声更让严慎心悸。
“严主事，”霍光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你深夜私闯档案室，焚毁公物，还偷藏残页。按大明律，这是欺君罔上，当斩。”
严慎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手中那半张焦纸上。
纸张边缘已经碳化，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但在那些焦黑的裂纹之间，有一行墨迹虽然模糊，却依然倔强地残留着。
那不是霍家的名字。
也不是柳氏宗族的印记。
那是一个用朱砂批注的代号，一个只有内库最高权限者才能看到的标记——“御赐”。
严慎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霍光宗那双鹰隼般的眸子。
“大人说错了。”
严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在下并非私闯，而是奉旨复核。至于焚毁……”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残章的边缘，“是在下为了保全大人清誉，不得不做的‘断尾’之举。”
霍光宗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哦？保全本官的清誉？你手里那点破烂，也能威胁到本官？”
严慎将手中的半张焦纸缓缓展开。
雨水早已干涸，但墨迹因受潮而晕染开来，形成了一幅诡异的图案。
他指着那行朱砂批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账目：
“弘治七年，内库支出白银三万两。名义上是祭祀捐赠，实则流向不明。但这笔钱的关键，不在于去了哪里，而在于谁批的条子。”
霍光宗的笑容僵在脸上。
严慎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实处：
“这行朱砂小字，写的是‘御笔亲批，特赦柳氏’。也就是说，这笔钱，是陛下默许柳家用来填补亏空的。如果现在查出这笔钱去向不正，那就是陛下看走眼了，甚至是陛下纵容外戚贪墨。”
霍光宗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在污蔑圣听！”他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掩盖，“严慎，你以为凭这张废纸，就能扳倒我霍家？”
“不敢。”严慎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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