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膏药,死死贴在柳氏祠堂偏厅的窗棂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烛油燃烧时散发的刺鼻烟熏气。
严慎坐在一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内库总录·贵妃卷》。
纸页已经微微泛黄,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虫蛀孔洞。
这是霍光宗扣下的第三份副本。
按照户部的铁律,任何涉及内库资金流向的档案,必须经过三重核验,方可归档。
但霍光宗不仅越过了第二重核验,更直接将这份本该锁进深柜的孤本,带到了柳家的私宅偏厅。
他要的不是账目本身,而是借题发挥。
“严大人,”霍光宗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这卷宗里的墨迹,似乎有些不对劲。”
严慎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砚台旁,动作轻缓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霍大人眼力独到。”他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雨势,“不过是岁月侵蚀所致。”
霍光宗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案前。
他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显得格外阴森。
他伸出手指,隔着空气点了点账册上的某一行字。
“三万两白银,名义上是祭祀捐赠。”霍光宗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可这‘祭祀’二字,落笔极轻,朱砂印泥却厚得反常。”
“祭祀乃国之大事,礼部用印向来厚重,以示庄重。”严慎抬起头,迎上对方的视线,眼神清澈而冷静,“霍大人若是觉得印泥有问题,大可叫工部来验一验成色。”
“不必。”霍光宗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家丁退开几步,“我要问的不是印泥,是这笔钱最后的去向。”
他的目光越过严慎,落在了角落那个一直低着头、捧着托盘的老者身上。
那是柳伯,柳府的老管家,也是当年负责看守祠堂档案的人。
此刻,柳伯浑身颤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柳伯,”霍光宗转向老者,声音骤然变冷,“你记得吗?那年柳贵妃薨逝,这三万两银子,究竟捐给了哪座庙宇?”
柳伯猛地一颤,手中的托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严慎脸上。
那一瞬间,严慎看到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被深深的恐惧掩盖。
“回……回禀霍大人。”柳伯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老奴……老奴记不清了。”
“记不清?”霍光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柳伯,你在柳府伺候了三十年,连自己主子捐了多少香火钱都记不住?”
“是……是老奴年迈,脑子糊涂。”柳伯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只记得……只记得那笔银子,是从祠堂的西厢房取出来的。”
“西厢房?”霍光宗眉头微挑,“那里不是存放族谱的地方吗?”
“是。”柳伯咽了一口唾沫,“族谱……族谱里写着。”
严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意识到,霍光宗这是在逼柳伯说出那个被涂改的名字。
第三章中,他曾在族谱夹层中发现那张伪造的捐资单,而那张单子背后的线索,正指向族谱中被刻意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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