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四年，五月初七。
雨势未减，反而借着夜风，将柳氏家族祠堂前的青石板路冲刷得一片惨白。
严慎站在祠堂斑驳的朱漆大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内库总录·贵妃卷》。
纸张已经有些受潮，边缘微微卷曲，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墨汁的酸气。
这是他的命，也是催命的符咒。
霍光宗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他脑海里盘桓不去。
他没有揭穿“李自成”三个字，是因为他想要更大的鱼。
但严慎知道，如果今晚不能给这笔三万两白银找到一个合乎礼法、合乎律例的去处，明天太阳升起时，户部主事严慎就会变成一具挂在长安街头的尸体。
祭祀捐赠？
那是霍光宗强塞给他的借口。
真正的证据，必须出自柳家内部。
只有柳家自己的记录，才能证明这笔钱是“自愿”捐出，而非“被迫”输送逆党。
严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的潮湿与压抑。
他看向紧闭的大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那是守夜的灯笼。
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手持朴刀，静静地立在阴影中。
他们是霍府的家丁，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严大人。”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霍爷有令，此乃柳氏私地，非请莫入。您还是回户部吧，明日复核时，一切自有分晓。”
严慎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人手中的朴刀上。
刀柄缠着黑布，磨损严重，显然不是新发下来的制式武器，而是长期使用的旧物。
这意味着，他们在这里守了很久。
“我只是来祭拜先人。”
严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柳贵妃生前曾言，柳氏虽衰，不忘根本。我身为户部主事，核对旧账，亦是替朝廷整理家风。这不算私闯吧？”
那家丁冷笑一声：
“柳贵妃已逝，柳家亦无贵人。严大人若是执意闯入，休怪我等不知礼数。”
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去路。
身后的同伴也握紧了刀柄，肌肉紧绷。
严慎没有动怒。
他知道，靠言语无法突破这道防线。
霍光宗要的不是阻拦，而是时间。
他要等天亮，等刘瑾的人到来，等局势彻底尘埃落定。
而严慎需要的是今晚。
他缓缓抬起手，从袖中摸出一枚铜牌。
那是户部查验档案的特权令牌，上面刻着“查核”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若你们拦我，我便将此牌送至通政司，告你们阻碍公务，意图灭口。”
严慎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两个家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户部的牌子，确实不好惹。
尤其是现在，朝堂之上，宦官与外戚争斗正酣，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开口的靶子。
但他们很快恢复了冷漠。
“严大人说笑了。”
为首的家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柳家的祖宗和霍爷的客人。您手中的牌子，出了这扇门，或许就不作数了。”
说完，他侧身让开半步，却没有完全退开。
这是一个试探。
他在看严慎敢不敢进去。
严慎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了深处那一抹嗜血的期待。
他们在等一个错误。
只要严慎跨进门槛，哪怕只是一步，他们就有理由动手。
“失礼了。”
严慎低声说道。
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转身走向祠堂侧面的一堵矮墙。
那里长满了青苔，雨水顺着墙根流淌，形成一道隐蔽的水沟。
家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严大人，想翻墙？您可是正六品的官员，这般行径，传出去不怕丢了脸面？”
严慎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双手抓住墙角的杂草，用力一拔。
泥土松动。
他借力一跃，身形轻盈地落在了墙头。
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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