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在档案室斑驳的窗棂上，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更漏。
严慎坐在案前，指尖冰凉。那本《内库总录·贵妃卷》摊开在面前，纸张因受潮而微微卷曲，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朱砂腥气的味道。他需要时间，哪怕是一炷香的时间。
但他没有。
厚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寒风裹挟着雨水卷入室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曳。霍光宗走了进来，紫色的官服下摆湿了一片，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案上的账册，以及站在旁边的赵四。
“严主事，户部大考在即，这卷‘贵妃私产’的清理工作，似乎进展得有些缓慢？”霍光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并未看严慎，而是径直走到案前，手指轻轻抚过那枚伪造的柳贵妃私印拓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严慎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回霍大人，此账目年代久远，墨迹模糊，在下正欲核对原始凭证，以免误判。”
“误判？”霍光宗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面，“若是误判了这笔三万两白银的去向，误判成了祭祀捐赠而非私相授受，这责任，严主事担得起吗？”
赵四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不敢出声。他知道，只要霍光宗开口，自己这个书吏便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严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霍光宗：“大人放心，在下只求一个‘清’字。若这笔钱真是用于祭祀先帝或神佛，只需补上一道合法的捐资文书，便可名正言顺。反之，若强行定性为贪污，即便证据确凿，也需经过三法司会审，耗时费力，恐怕不利于霍大人今日的大考考核。”
这是一句试探。严慎在赌，赌霍光宗急于求成，赌他想要尽快将这笔烂账洗白，以保全柳家的名声，进而掌控这笔资金。
霍光宗眯起眼睛，拇指摩挲着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他在权衡。如果现在强行拿走账册，严慎可能会借机销毁关键证据；如果不拿，严慎手中的笔就是刀，随时可能写出对霍家不利的新结论。
“好一个‘清’字。”霍光宗缓缓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方精致的端砚，又拿出一瓶新开的朱砂，“既然严主事如此认真，那便由老夫来帮你‘指正’一下。这账册上的字迹太乱，不如由老夫亲笔添注，以示正统。”
严慎心中一紧。霍光宗要亲自下场改账。这意味着，所有的痕迹都将打上霍府的烙印，再也无法洗脱。一旦盖上霍光宗的私章，这就不再是查账，而是霍家对这笔资金的正式接管和背书。
但严慎不能阻止。这是制度赋予高位者的特权，也是人情世故中的“提携”。
“多谢大人。”严慎躬身，退后半步，将书写的位置让了出来。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