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青瓦,震得窗棂上的糊纸簌簌作响。
贺知微站在偏库外院的泥水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砸在脚边的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泥点。他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卷刚刚从袖中抽出的入库单。纸张受潮,边缘微微卷曲,墨迹在雨气中显得有些晕染。
这是聂正廷今晚亲手经手的单子。上面盖着户部北仓的大印,也签着贺知微自己的名字。
只要这枚印章和签名还在,明日辰时点验秋粮,开箱见陈米,他就是主谋。
“大人说得对。”贺知微低声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会变成毒药。”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那座黑黢黢的偏库。那里存放着弘治七年以来的所有旧账,以及那三石被刻意混入正常粮堆的陈米。
第一章它静卧在库房角落,无人问津;第二章被贺知微移至案头显眼处,如芒在背;第三章聂大人命人将其重新封存入箱,试图掩耳盗铃;第四章箱子被转移至内室暗格,以为万事大吉;第五章贺知微偷开暗格将米倒出验视,确认了死罪;第六章米被混入正常粮堆,看似天衣无缝。
而现在,这一格动了。
不是米被移走,而是承载米的证据——那些记录着每一次搬运、每一次调包的原始账册,即将化为灰烬。
贺知微的手指摩挲着入库单的背面。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是用他父亲特有的笔迹写下的:‘借子之名,藏父之冤’。
聂正廷戴着刻有贺姓的玉扳指,并非为了怀念,而是为了掌控。他利用贺知微的父亲当年的失误,编织了一张网,将贺知微牢牢绑在贪腐链条上。只要贺知微活着,这张网就不会破;只要贺知微想查,就会陷入更深的陷阱。
但贺知微不想活了?不,他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他要切断联系。
要切断与聂正廷的所有表面联系,将自己从这条贪腐链条中剥离。唯一的办法,就是毁掉所有能证明“合作”的痕迹,同时保留反击的证据。
而这三石陈米,就是他手中的筹码。
雨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像是铁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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