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年间的秋雨,总是带着一种透骨的阴冷。
户部北仓的走廊里,青砖地面被雨水浸得发黑,踩上去无声无息,却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随时准备吞噬掉所有不该存在的声响。
贺知微跟在聂正廷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既不会显得过于殷勤而失了体面,又能确保在对方转身时,自己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的靴底沾着泥水,每一步都控制着力道,避免发出任何多余的摩擦声。
聂正廷走得很慢。
那件绯色官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袖口中偶尔露出一截玉扳指的边缘,泛着幽暗的光泽。刚才在书房里,他摸到那枚扳指时的颤抖,此刻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变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四。”
聂正廷停下脚步,声音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库吏赵四从阴影中窜了出来。他浑身湿透,裤腿上满是泥浆,双手紧张地搓动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眼睛不敢看上司,只盯着地上的积水,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人……箱、箱子已经封好了。”
贺知微的目光落在赵四脚边。
那是一个厚重的杉木箱,箱盖用铁钉加固,封口处涂满了黄蜡。而在箱子的侧面,赫然贴着那张来自兵部的入库单。日期是八月十八,字迹墨色尚新,但在潮湿的空气中,墨迹边缘已经开始微微晕染。
那是三天前刚写下的字。
也是那三石陈米唯一的身份证明。
“打开。”聂正廷淡淡地说。
赵四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颤巍巍地撬开箱扣。
箱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陈米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那三石陈米静静地躺在箱底,米粒发黄,夹杂着黑色的虫卵和碎屑,像是在嘲笑这看似严密的防备。
贺知微站在两步之外,鼻翼微微翕动。
他能闻到那股味道里的细节:这不是存放了三年的老米,水分含量过高,霉变是从内部开始的。这意味着,这批米是在最近几天才混入正规粮堆的。
聂正廷俯下身,手指轻轻划过米面,指尖沾染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问道:“这米,是哪来的?”
赵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回、回大人,是……是外运来的尾货,质量不达标,属下怕误了秋粮点验,就……就藏在了这里。”
谎言。
拙劣的谎言。
户部的规矩,劣质粮应当就地销毁或折价处理,绝不可能私自藏匿于内库。除非,有人需要它出现在这里,作为某种交易的筹码,或者……作为替罪羊。
贺知微心中冷笑。
他在等聂正廷的反应。
如果聂正廷真的想掩盖罪行,此刻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立刻将箱子锁好,扔进暗格,然后让赵四闭嘴,甚至……灭口。
但聂正廷没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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