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天工坊的打铁声终于停歇。
后院的废弃柴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干草腐烂的气息。闵小满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右手紧紧攥着一块从废料堆里捡来的低阶铁胚。这块铁胚是昨天崩锤时飞溅出去的碎片,表面布满裂纹,内部杂质丛生,按天工坊的标准,它连做废铁回收的价值都没有。
但他知道,它不一样。
掌心深处,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像是一颗休眠的心脏,隔着皮肉,传递着微弱却真实的温热。
“就是现在。”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四周死寂,只有远处巡逻队老陈头那不成调的哼唱声隐约传来。老陈头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脚步拖沓地走过柴房外的小径。每当那脚步声靠近,闵小满的心跳就会漏掉一拍,但他没有退缩。
许管事说过,夜间禁火令是铁律。违者打断手脚,扔进矿坑。
可如果不试试,明天日出之前,他就只能去矿坑了。
闵小满深吸一口气,将那块废铁放在膝盖上。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对着那块黯淡的铁胚悬停。
没有火焰,没有灵力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掌心的雷纹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指尖蔓延开来。那不是普通的引力,而是一种贪婪的吞噬感。闵小满感觉到体内的精血正在迅速流失,一种冰冷的空虚感顺着手臂向心脏蔓延。这是代价。每一次使用,都在透支他的寿命。
但他顾不上这些。
只见那块废铁表面的黑色氧化层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金属本色。紧接着,那些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纹中,渗出了一缕缕黑色的雾气。那是铁胚内部的杂质灵气,暴戾、浑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黑雾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闵小满的手指攀爬而上,最终没入他的掌心雷纹之中。
随着杂质的剥离,铁胚的颜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灰暗的金属,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泽。那种光泽并不刺眼,反而显得温润内敛,仿佛经历了千年的沉淀。
闵小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因为失血而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但他握拳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拿起旁边的一块破布,用力擦拭着铁胚的表面。
粗糙的布料摩擦过金属,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最后一丝黑雾被吸入体内,铁胚彻底恢复了平静。它不再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废料,而是一块纯度极高的精铁。
闵小满颤抖着伸出左手食指,轻轻弹了一下铁胚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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