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而是绵密、阴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
钟离坐在自家宅邸的密室中。
这里没有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
灯光昏黄,勉强照亮案头那张皱巴巴的残页。
纸是受潮的桑皮纸,边缘已经发软、卷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墨迹被雨水浸透,原本清晰的字迹此刻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浓雾。
只有最后一行,因为当初赵吏员藏匿时特意用油纸包裹过一角,尚存一丝痕迹。
但那痕迹太淡了。
淡到几乎看不见。
钟离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他在等。
等李捕头离开。
半个时辰前,那个满脸横肉的刑部捕快还站在府门外徘徊。
虽然韩尚书默许了孙通判的罪名,但“私藏罪证”这顶帽子,随时可能扣下来。
李捕头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钟离手里有东西。
但他不敢进来查。
因为韩尚书还没下令搜查。
这种微妙的平衡,是钟离唯一的喘息之机。
现在,李捕头的脚步声远了。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戌时初。
时间不多了。
钟离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残页。
纸张湿漉漉的,带着霉味和血腥气。
他试图辨认上面的数字。
五千两?不对。
一万两?也不对。
墨迹糊成了一团黑疙瘩。
如果是普通账目,或许还能靠猜。
但这笔账不同。
这是前任主事拼死藏起来的秘密。
如果猜错了,明日午门点卯,他就是死罪。
如果猜对了,却找不到对应的人来背锅,他还是死罪。
必须看清。
必须看清最后那行字。
那是解开所有死结的钥匙。
也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钟离的目光落在了烛台上。
烛火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没有犹豫。
左手捏住残页的一角。
右手将残页缓缓靠近烛火。
距离一寸。
两寸。
三寸。
热气扑面而来。
纸张开始变脆。
那股熟悉的焦糊味钻进鼻孔。
钟离的手很稳。
稳得像是在称量黄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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