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雨声如沸,砸在韩府青瓦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钟离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时,衣摆已滴了一地水渍。
他手里攥着两样东西:一本焦黑的《甲子岁户部银两出入录》,以及一封沾着火燎味的信笺。
韩尚书坐在紫檀木案后,没点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穿着一件半湿的青色官袍,袖口卷起,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那只手——握着虎符印信的手,正死死抵着桌角。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钟主事。”
韩尚书的聲音很慢,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你带回了什么?”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案前,将那份借据轻轻放在桌上。
纸张受潮发软,边缘卷曲,散发着霉味和火药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孙通判的罪证。”
钟离的声音极快,不带一丝颤抖。
“还有,他的死期。”
韩尚书抬眼,目光如刀,刮过钟离的脸。
“孙通判昨日还在城南祭祖,今日便成了贪墨的主犯?”
“因为这笔账,是他签的字。”
钟离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按在那本假账的第三页。
那里有一行刺眼的赤字,墨迹陈旧,却透着一股血腥气。
“-3000两。”
“日期是弘治七年四月十二。”
钟离顿了顿,眼神冷硬如铁。
“而孙通判去南京出差的公文,是四月十五才下达。”
“也就是说,在他出发前三天,他就已经签了这张借据。”
韩尚书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如果孙通判不在场,这字是谁签的?
如果是伪造,为何墨迹如此陈年?
如果不是伪造,孙通判为何要在出差前三天,做一件毫无意义且风险极大的事?
“解释。”
韩尚书只吐出一个字。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钟离知道,这是生死一线的时刻。
他不能退缩,也不能犹豫。
他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制造一个让韩尚书不得不相信的谎言。
“大人请看。”
钟离拿起那封从孙府搜出的信笺。
信纸粗糙,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
“这是孙通判写给南京那位官员的回信。”
他将信笺展开,推到韩尚书面前。
“信中明确提到,那五千两借款,是用于填补‘旧亏空’。”
“所谓的旧亏空,正是弘治七年的这笔账。”
钟离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韩尚书的耳膜。
“孙通判之所以提前签字,是因为他预感到这笔账会被查。”
“他想用未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