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雨声如沸。
钟离站在孙通判府邸的后巷里,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笼光晕。他身上的官袍已被雨水浸透,贴在背上,冷得像一层铁甲。
袖中那枚印章,硌得掌心生疼。
那倒置的“心”字底纹路,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不是御用印。
至少,不是正统的御用印。
如果是假的,为何能瞒过户部多年的稽核?如果是真的,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已故主事的私宅暗格里?
“滴答。”
一滴雨水顺着屋檐落下,砸在钟离的眉骨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张网。
赵吏员是死棋。韩尚书是雷区。李捕头是变数。
唯有孙通判,是一块可以切割的肉。
孙通判,户部左通判,掌管钱粮支放。三年前,他曾以“采买江南丝绸”为名,挪用公款三千两,填补了自己赌坊的亏空。这笔账,做得极隐蔽,连韩尚书都未曾深究,因为孙通判每年都会通过“孝敬”的方式,将利润的一成送回尚书府。
只要抓住这笔旧账,就能证明孙通判有贪腐前科。
有了前科,今日这卷假账,自然就会流向他。
钟离睁开眼,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孙府后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
还有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那是人在销毁证据时特有的节奏。
钟离抬起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敲门。
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刀尖轻轻挑开了门锁内侧的那根细绳。
“咔哒。”
一声轻响,被暴雨声完美掩盖。
门开了。
屋内弥漫着陈年墨汁和受潮纸张混合的气味。
孙通判正背对着门口,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在往火盆里塞。
火焰舔舐着纸页,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是银两流失的声音。
也是人性崩塌的声音。
钟离没有出声。
他像一只猎豹,无声地滑入屋内。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
那里摊开着另一本账册——《甲子岁户部银两出入录》。
封皮已经发软,边缘泛着水渍的黄斑。
第一页,便是一行刺眼的赤字。
“-3000两”。
数字后面,是一个潦草的签名。
孙通判。
钟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是它了。
但他不能直接拿走。
那样太明显,孙通判会立刻察觉,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是钟离入室盗窃。
他要做的,是让这本账册“自己”消失,同时留下一个新的、更致命的东西。
钟离走到桌边,假装整理袖口,手指却迅速探入袖中,取出了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空白借据。
这些借据,是他花了三个时辰,模仿孙通判的笔迹伪造的。
借据的内容很简单:孙通判向某位神秘人借款五千两,用于“疏通关节”。
日期,写的是三天前。
也就是孙通判奉命前往南京查案的前一天。
如果这份借据被发现,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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