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急促叩问的手。书房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曹慎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被压断却仍在死撑的枯竹。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决定曹家命运的《江南道清册·卷七》。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那是常年翻阅留下的痕迹。此刻，在那一页关于“青溪庄”的条目下，墨迹未干，朱砂印泥的红艳刺眼。
邓千户刚才扔下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算你嘴硬。”
但他走了。
至少现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曹慎、赵四，还有那个站在阴影里、眼神闪烁的陈管家。
“曹大人，”赵四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千户爷虽然走得急，但这事儿可没完。咱们还是按规矩办吧？这青溪庄三百亩良田，折价五千两银子抵债，天经地义。您看，这字……”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支狼毫笔，轻轻放在案角。
笔尖微颤，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曹慎没有立刻去拿那支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停顿半秒。
这一半秒的沉默，让赵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赵兄弟，”曹慎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你说这是天经地义？”
“难道不是吗？”赵四挑眉，腰间的佩刀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圣旨副本在此，欠债还钱，童叟无欺。曹大人若是觉得数额不对，大可说个数目，只要不超过五千两，小的都可以做主。”
曹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
不超过五千两？
如果真是五千两，曹家或许还能喘口气。但问题在于，这笔债务的来源，本身就透着邪性。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清册上那一行小字上。
*青溪庄，位于通州张家湾畔，水陆交通便利，宜耕宜商。估值：银五千两整。*
字迹工整，力道遒劲，确实是父亲的笔锋。
但曹慎知道，父亲生前最厌恶被人逼迫，绝不会在如此屈辱的情况下写下这样的批注。
除非……有人模仿了父亲的笔迹。
或者，有人利用了他已故之名的权威。
曹慎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砚台里的清水，轻轻点在“五千两”的数字上。
水珠晕开，墨迹微微扩散。
“赵兄弟，”曹慎忽然开口，语速依旧缓慢，“你可知道，这青溪庄的地契，为何会在户部库房里，沾着龙涎香的味道？”
赵四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曹大人说笑了。田产地契，不过是些废纸，怎会有那种奇香？许是库房里别的物件熏染的吧。”
“是吗？”曹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那苦杏仁的味道呢？赵兄弟，你是锦衣卫副千户，应该闻得出，苦杏仁味，是砒霜混合了某种香料后的味道。”
赵四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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